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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傅亦霆点了下头，步入叶公馆内。叶秉添方脸宽额，下巴上一撮胡子，戴着眼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ldo;老六来了。来人啊，快上六爷最爱喝的普洱茶。&rdo;

傅亦霆走过去行了个礼，然后坐在一旁道：&ldo;三爷，您找我?&rdo;

叶秉添合上报纸：&ldo;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问问田中商社买楼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是政府的吴秘书给牵的线，前两天他还问起。&rdo;

傅亦霆说道：&ldo;他们想要南京路最好的楼，我只答应考虑考虑。&rdo;

&ldo;你没答应?&rdo;叶秉添喝了口茶润嗓子，沉吟道，&ldo;以你的人脉，办成这件事应该不难吧?&rdo;

站在傅亦霆身后的袁宝动了一下，傅亦霆用眼神制止他，然后说道：&ldo;三爷，我听说田中小姐的父亲，是日本的陆军上将。日本人在山东和天津已经占了不少地盘，现在是按耐不住，要把手伸到上海来了。我不想帮他们。&rdo;

叶秉添按耐住心头窜起的一簇火，笑道：&ldo;那就算了。吴秘书那边我去说。&rdo;

&ldo;多谢三爷体谅。三爷，这是长庆百货的两成股份，还请您笑纳。至于分红利的方式，您可以自由选择。&rdo;

傅亦霆让王金生把合同拿过去，上面已经签好他的名字。叶秉添推辞道：&ldo;你这是干什么?无功不受禄啊。&rdo;

&ldo;没有三爷就没有我，这是应该的。&rdo;

不久之后，林肯车驶出叶公馆的花园。叶秉添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在全上海只有两辆的豪华轿车离开视野，叼着烟斗，面色阴沉。当初那个他一手提拔的小混混，如今已经站到他头上去了。权势，地位，女人，应有尽有。

手下走到他背后，说道：&ldo;六爷是真明白，还是装糊涂?红桥和东方百货有您的三成股份，他还要强行收购，现在又分两股给您，不是打两个巴掌，再给颗枣吗?&rdo;

叶秉添冷笑道：&ldo;人家高明着呢。我分着更多的红利，却不能参与决策。当初我名下由他接管的烟馆，赌场不都是这样被架空的吗?大凡你们之中能再出个傅亦霆，我都不用如此憋屈。&rdo;

手下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ldo;那个苏曼真是没用，这么长时间了，老六都不碰她一下，什么有用的消息都得不到。&rdo;叶秉添沉声道，&ldo;罢了，他看不上苏曼，我就不信上海没有别的女人能入他的眼。&rdo;

第十章

晚上，许鹿坐在灯下，翻开文件夹，看到自己写的十页纸被人密密麻地做了批注，也不知他花了多少工夫。

傅亦霆用红笔将她写的大段文字全都删掉，保留的地方写了建议，字迹很工整。许鹿学的是经营，但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花架子，并没什么实践的经验。经傅亦霆的点拨，她觉得&ldo;废话很多&rdo;这四个字的评价，算是中肯的。

她花很多篇幅介绍纺织厂的历史由来，还解释了资金不足的原因。其实董事局只在乎核心技术，销量和过去曾给哪些地方供货这样的实绩，其它的并不重要。

很晚了，李氏看到许鹿房间的灯还亮着，敲了敲门：&ldo;小婉，怎么还没睡?&rdo;

许鹿抬起头：&ldo;我在写东西。娘怎么也没休息?&rdo;

李氏搬了张凳子，坐到许鹿的身边，说道：&ldo;今日老丁拿回来一份电报，是从香港发来的。你邵伯父不知打哪儿听说了你爹的事，下个月要来上海看望他。&rdo;

许鹿没在意，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氏看她的态度，又补充道：&ldo;邵家的公子也会跟他一起来。从前你爹跟邵伯父提过，若是两家的头个孩子是异性，便结为儿女亲家。邵家是名门望族……&rdo;

许鹿没等李氏说完，就打住她，义正言辞地说道：&ldo;娘，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能因为长辈的口头约定就在一起?这不是旧社会了，我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是高攀了人家。&rdo;

李氏从怀里拿出一张黑白照片：&ldo;瞧瞧你，我还没说完，着什么急。娘不是非要你嫁，只是你邵伯父有这个意思，一并寄了张照片过来。你先看看人，邵家的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配你……&rdo;

许鹿将照片推开，看都不看。不管邵家多有钱有势，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她眼里，无论是在民国还是在后世，女人都是不能依靠男人的，更不能指望靠婆家兴旺。唯有独立自主，才是生存之道。

她这样留过学的人，更是不会甘心嫁入豪门去当只漂亮的金丝雀的。

李氏叹了声，知道女儿接受过新派的教育，父母之命那一套对她没用，可又真心觉得邵家是门好归宿，私心里不想放弃，就说道：&ldo;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吧，全都依你。只是到时候，若邵家父子来，你可别怠慢了人家。&rdo;

&ldo;娘放心，我有分寸的。&rdo;许鹿应了声，就继续埋头改资料。

李氏不再吵她，自己出去了。

冯清穿着睡衣，站在门边，见李氏出来，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回房间：&ldo;娘，我姐怎么说?&rdo;

李氏摇了摇头：&ldo;你说对了，你姐姐连看都没看一眼……&rdo;

&ldo;娘，都是民国了，姐姐又留过学，怎么会乖乖听家里的安排?邵伯父家的那位世兄不是也留过洋吗?他肯定也不会同意的，您就别操这个心了。&rdo;冯清笑嘻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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