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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小??总算是转危为安了，但身体却异常虚弱，且高烧不退，严重时竟昏睡不醒，谵语连篇。康氏一家精心照料，一日三餐皆有鱼虾，请医延巫，煎汤熬药，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亲。旬日后小??渐愈，调养日便可以启程上路了，康氏一家送出茅舍草堂，送出竹林苇丛，康濯新则划着船将姑娘送了一水又一水，过了一河又一河。

又是一个红日西沉，残阳如血的黄昏，小??赶到了洞庭湖畔。好大的洞庭湖啊，茫茫荡荡，横无际涯，令人心胸开阔，志向高远。小??似乎并无心思欣赏这湖面宽广的气势与落日辉煌，因为她正愁既无船可渡，又无处栖身。在这愁火炙心之际，湖面上漂来一只小小的渔船，船上一位鹤发童颜的渔翁，一边划着船儿，一边哼着小调：

清清的沅水湘江哟，

你不要掀起浪头；

浩浩的长江水啊，

也请缓缓奔流！

您啊，忽乘飞龙！

蜿蜒向北飞行；

我啊，拨转船头，

匆匆赶到洞庭。

……

小??听见渔翁唱的是父亲的诗句，想他必定知道父亲的行踪，于是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呼喊：&ldo;渔家伯伯，请将船划到岸边来哟！&rdo;

那渔翁没有搭话，轻轻拨动双浆，船儿象离弦的箭一般飞了过来。船一靠岸，小??急忙向渔翁施礼问安。渔翁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小??，然后笑盈盈地问道：&ldo;姑娘，你莫不是三闾大夫之女小??吗？&rdo;

姑娘含羞地点点头说：&ldo;大伯，您猜得一点不错！&rdo;

渔翁进一步问道：&ldo;看你风尘仆仆，想必是要到湖那边去寻你的父亲吧？&rdo;

&ldo;正是，正是！&rdo;小??迫不及待地答道，&ldo;老伯可知我父亲现在何处？&rdo;

渔翁神秘地笑笑，说道：&ldo;你诚心寻父，必能寻到。姑娘，天色不早，你欲过湖，请快上船。&rdo;

上船以后，小??愈想愈觉奇怪：这位老渔翁怎么会认识我呢？他又怎么会知道我正欲过湖寻父呢？说不定是遇到了仙翁呢。她谢过渔翁，就试探着询问老人的名姓和住处。原来十多年前屈原洞庭凭吊时乘的便是这位老渔翁驾的船，二人曾于狮子岛上畅谈了一下午，屈原曾向老艄公详细地介绍过自己的情况，提到过乐平里老家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儿，名唤小??。今日相会，见她那身段、皮色、眉眼、口角和神情，一眼便认了出来。

船到湖心，顺水顺风，老渔翁扯起了白帆，于是勿需划桨，船疾似箭。老渔翁坐于后仓，与小??闲聊，问道：&ldo;姑娘，你可听说过苍梧之野，九疑之山吗？&rdo;

小??回答说：&ldo;听父亲说，圣明之君舜帝南巡，死于苍梧之野，葬在九疑山上。&rdo;

渔翁又问：&ldo;那么，舜帝之二女又葬于何处呢？&rdo;

小??答曰：&ldo;老伯是指宵明与烛光吗？她们死于潇水与湘水相会处，葬于这洞庭湖中的君山上。&rdo;

渔翁听了面带微笑，频频颔首，说道：&ldo;姑娘所答极是，往昔宵明、烛光寻父闯荡洞庭，如今小??姑娘亦为寻父来此，而且舜帝与三闾大夫俱为一世英杰，贤明而品德高尚，何其相似乃尔！……&rdo;

渔翁话犹未尽，小??满脸腾起了云霞，讷讷半天说道：

&ldo;小??何能与舜帝之二女相提并论！……&rdo;

二人只顾了说话，渔船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对岸。船靠岸了，老渔翁手指南天说：&ldo;姑娘请一直朝南走，到了汨罗江口再折身向东，定然能找到你的父亲。&rdo;

小??循着老人指引的方向望去，湖边上果然有一条通往南方的小路。她向着老人拜了三拜，毅然踏上了通往南方的羊肠小道，向前走去……

几经周折，频繁打听，小??终于在汨罗江下游北岸玉笥山下的茅草房里找到了父亲。其时，他已将从郢都带来的十多名随从――仆役和贴身侍女，包括那位忠诚的老仆夫淳于乾，全都打发回家，唯一与之相伴的是罗宣王赠送的那匹白马。

黄昏时刻，屈原正在灶下晚炊，一边填柴，一边借着这柴火的红光读书。父女相见，哪能相识！屈原离家时，女儿小??尚在褓襁中哇哇啼哭，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位中年妇女，他怎么能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小??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位躬腰、驼背、骨瘦如柴的老者便是自己日思梦想的父亲，只见他鬓发霜染，满脸深皱，两眼洼陷，双颧高突，皮肤粗糙得如同老松，但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听姑母女??和婵娟姐姐说，父亲的左下巴有一颗硕大的红棕色的痣，这是辨认父亲的标志。面前这位老人的左下巴也有一颗很显眼的大痣，于是小??一头扑入他的怀中大放悲声。

父女相抱，同悲共泣，挥泪如雨。不知哭了多久，屈原想，女儿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地寻到这里，一个弱女子，一路上还不知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难，既然平平安安地来到自己身边，父女终得相见，这是喜事，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要伤心落泪呢？他耐心地劝慰女儿，欲以自己的高温融化女儿那颗因饱受忧患而冰冷的心。劝解抚慰了好一阵子，不仅无效，小??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几乎气绝。屈原改变方式，向她询问家中的情形。果然有效，小??见问，抽抽噎噎地详叙一遍，这又勾起了屈原的心酸与悲哀。他在想，作为人臣，自己未能辅佐国君，匡扶社稷，致使奸佞当道，国势衰危，民生涂炭；作为人子，对父母双亲，生未奉养，死未送终；作为丈夫，不能庇护妻子，致使爱妻过早地离开了人世；作为父亲，对女儿既未扶养，又未教育，小??已近不惑之年，父子竟很少见面，何言其他。如此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人，何异于禽兽！……屈原愈想愈悲伤，愈想愈痛心疾首，竟至于老泪纵横，小??又反转过来劝慰父亲。就这样，父女二人一会你劝我，一会我又劝你，整整折腾了一夜不曾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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