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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第1页）

柳惜薇顿了顿，安慰地冲着我笑了笑，道：&ldo;尽管如此，令兄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宁做贱民也不做驸马，惜薇对此却是无比钦佩的！……后来的事灵歌想必也知道了罢？&rdo;

&ldo;后来……&rdo;我心中抽痛，迟缓地望向柳惜薇。

柳惜薇有些讶异我的不知情，只好解释道：&ldo;皇上其实也是相当爱惜令兄的才华的，虽然令兄拒绝了迎娶公主，但皇上也并未立即下旨降他为贱民，而只是罚他去坟场做殓尸工‐‐听说那里丢弃的皆是些被处决的死囚的尸身，没有一具是完尸，都是肢残体缺血肉模糊，有的被狼吃去了半拉身子，有的时日久了生出了蛆虫，许多自称胆大的汉子做了没几日这殓尸工的活儿便都跑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干，唯有令兄，做了整整一年。后来皇上重新召他进宫，希望他能回心转意迎娶公主，却谁料令兄自己倒先一步提出希望皇上准许他去做仵作的请求，皇上一怒之下便准了他……&rdo;

&ldo;哈哈哈！&rdo;我蓦地笑起来，把柳惜薇吓了一大跳，道：&ldo;灵歌，你怎么了？为何发笑？&rdo;

&ldo;这便是我的哥哥！&rdo;我骄傲地笑，&ldo;果然有个性！有魄力！有决断！皇上罚他去殓尸，他就索性当了仵作，彻底断了皇上和公主的念想儿，皇上以为能用殓尸这一既苦累又腌臜的活儿吓住他，他便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就去干了仵作这行当，倒把皇上和公主逼到了绝地，不得不放弃招他做驸马的念头‐‐哈哈！这便是我独一无二的哥‐‐唔！&rdo;

我正说得痛快，却不料忽被柳惜薇飞快地伸出纤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瞪着我低声道：&ldo;你不要命了？！说了这么些大逆不道的话！纵长了十个头也不够砍的！&rdo;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拿下来，亦低声笑着道：&ldo;怕什么，砍了头还有家兄给收尸，不会被弃荒郊的。‐‐这么说来还当真是怪可惜的，家兄不能娶官眷，惜薇便做不成我的嫂嫂了‐‐看来只好便宜了那些既非官眷又不属本朝十大姓氏族人，且不嫌弃家兄仵作的身份，不在乎后世子孙十代不能做官经商教书行医，只能干下九流的行当，不在乎死后同家兄一起葬在荒郊野外，不能穿好衣服、用好木头做棺入土，不能在石碑上刻上&lso;岳氏某某&rso;以供子孙后代扫墓祭拜……的女人了。这样的女人还当真不大好找，即便她本人心甘情愿地跟着家兄，只怕她的家长也未见得会同意。嘿！也好，有了皇上亲自帮家兄制定的这些个筛选条件，不怕筛选不出对家兄真心以待的女人来！什么生前死后，全是过眼云烟，葬在哪里最后也都会是枯骨一副，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图个活得痛快么！家兄是真正地痛快了！&rdo;

柳惜薇不由笑道：&ldo;今日又见了你的另一面，不愧是兄妹，果然对事情看得一样的开。说得不错，人生在世只为活得痛快，若事事都认真矫情，事事都遵循因果，不仅自己活得累，连带着关心你爱护你之人也跟着一并受折磨。倘若能找到个真爱，何必管他是谁，何必管他曾做过什么，只管去爱去珍惜就是了，过去的让它过去，爱字当头，万事无罪。希望令兄能尽快找到真心之人，给你添一位好嫂嫂。&rdo;

我怔怔地望着她，她所说的一字一句宛如重锤般砸在我的心上，‐‐&ldo;倘若能找到个真爱，何必管他是谁，何必管他曾做过什么，只管去爱去珍惜就是了，过去的让它过去，爱字当头，万事无罪&rdo;……多么简单的道理，为何我竟至今都未能堪透呢？！

目光缓缓地滑向厅内其它的角落，并未能寻到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只看见岳清音立在那里正同谁淡然有礼地说着话。忍不住微微一笑，心头暖意顿生，撑了下巴扭脸望向窗外，发现这风雪夜色也并非那般地令人心中烦乱了。

正静静坐着，忽听得有人在旁唤了一声：&ldo;姐姐！&rdo;回头看去，见是个英俊少年郎，身形虽瘦削却十分地结实，正冲着柳惜薇叫姐姐，一手夹着棋匣子，一手还拉着急欲逃开的段慈。

柳惜薇便向我道：&ldo;这是内弟明威，一直参军在边关，前些日子才刚调回京来，做了侍卫统领。&rdo;说着又向柳明威介绍了我，我连忙起身行礼，他便也躬身回礼。便听柳惜薇问向他道：&ldo;你扯着段公子做什么？&rdo;

柳明威一把将段慈拉到身前，笑着向柳惜薇道：&ldo;姐！你平日自诩棋艺精绝，爹跟我皆不是你的对手，如今我可找着一个棋艺高超的人来了！倒要看看你还能狂到几时？！&rdo;说着将棋匣子往桌上一墩，摆开阵势就要布棋。

柳惜薇脸儿一红，瞪了柳明威一眼，道：&ldo;胡说什么！我几时自诩棋艺好来着？！你在这里乱嚷乱叫的，看叫人听见笑话！&rdo;说着满是歉意地向段慈点头示意。

段慈胡乱地也冲柳惜薇点头，就是不敢往我这边看上一眼，不住挣扎着想摆脱柳明威的手，奈何柳明威执意想让他同柳惜薇下上一盘棋，死活拽着不肯放他走。

我本想不令段慈为难而先行离去，又恐柳家兄妹多心，只好在旁默默坐着垂眸不语。段慈被柳明威强行按着坐到了柳惜薇的对面，连连摆着手欲推辞，反倒是柳惜薇大大方方地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ldo;反正长夜漫漫无以消磨，不若惜薇便与段公子对弈上几局，也好请段公子多多指点！&rdo;

事已至此，段慈也无法再做推辞，只得低低地说了几句乱七八糟的客套话，两人各执黑白地下起棋来。

我心不在焉地陪着坐了一阵，见对面的段慈将脸埋得低低的，额头上还见了汗，不禁既无奈又好笑，趁着柳明威正在旁给段慈指手划脚的空当，我附耳对柳惜薇道：&ldo;我去小解，少陪片刻。&rdo;柳惜薇正将精力放于棋盘之上，只点了点头，我便起身不声不响地离了这一桌，悄悄步出厅去。

一时还不想回房，便沿着那旋转楼梯上去，穿过那间可以通往顶层广场的小厅，推开厅门，寒风朔面，雪花疾飞，广场地面上的积雪已几近尺余厚了。小心地走出厅去，一下子被眼前情景惊得呆了，却见来时所见的那些用冰制成球状而堆砌成的冰柱原来是空心的，此刻在其中点起了灯火，配以球体本身被染成的各种色彩，直令这冰球流光溢彩如梦如幻，在雪地上投印下了五色斑斓。

我被这奇思妙想造就的美景吸引住了，一时忘记了身上并未披着披风，慢慢地走入风雪中接近那彩球冰柱，静静望着它出神。正自陶醉着，忽听得冰柱后传来一声叹，有人沉声吟道：&ldo;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rdo;【特别说明：因本文设定的是架空年代，前文中也曾出现过不少的唐诗宋词，既是架空，大约也就无所谓是&ldo;架&rdo;在哪个朝代或时空的后面了，&ldo;时空&rdo;那些事说起来这话就长了……因此在此处出现了清时的诗词，应当也说得过去罢？】

我探头瞧向柱后，见一人正背对着柱子负手立在那里望着漫天风雪矫情着，身上披了件黑兔毛的披风，看上去愈发的高大。

我绕过柱去轻轻走到他身后，蹲身由地上兜起一捧雪来高高地向他头上撒过去，他便纳闷儿地抬起头来往天上瞅，好像在奇怪怎么雪突然成坨地下起来，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蓦地扭头望向我，眸中带着些许讶然、些许好笑地道：&ldo;灵歌……你？&rdo;

我拍拍手上的雪，绷着脸儿向他道：&ldo;这是惩罚你晚宴前的口不择言。你可知错了？&rdo;

他转过身来望着我笑道：&ldo;小生已知错了，望灵歌小姐原谅季燕然这一回，可好？&rdo;说着抱起拳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ldo;当真？&rdo;我仍旧摆着死人脸斜起眼睛瞄着他，冷冷地道：&ldo;大人方才不是还在&lso;惆怅&rso;、还在&lso;断肠&rso;么？&rdo;

面前这个裹着黑色毛皮的家伙‐‐季燕然，抬起他大大的狗爪来摸着自己那挺直的狗鼻梁干笑不己，道：&ldo;为兄失言，让灵歌见笑了……&rdo;

&ldo;我才不笑！谁会对你笑？！我就只喜欢段公子，就只同他好，就爱和他拉着手，就让他一人进我的院子，其余的人全都在院外数墙砖好了！&rdo;我气鼓鼓地说着，却见这个家伙竟然笑个不住，不由更是恼火，蹲身又捞起一坨雪来捏巴实了，狠狠地扔在他的身上。

季燕然低笑着不避不闪，却伸爪将还要蹲身去捞雪的我一把托住，道：&ldo;当心手冷，怎不披件衣服便跑出来了呢？快快回馆内去罢！&rdo;

&ldo;不必你管我，&rdo;我挣开他，向旁边走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偏头瞪着他道：&ldo;男女授受不亲，大人请自重！&rdo;

&ldo;为兄错了，为兄的错‐‐&rdo;季燕然连忙退后了半步，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披风，而后脱下来递向我道：&ldo;灵歌披上它罢，莫要冻着才是。&rdo;

&ldo;也好，&rdo;我伸手去接，阴森一笑，道：&ldo;这披风本就不该送与那胡乱猜疑别人之人，正好收回……&rdo;

话还没说完，那狗东西便如遭电亟般连披风带爪子一起缩了回去，边重新披上边嘻皮笑脸地道：&ldo;这披风还是为兄披着最合适……&rdo;

我暗自放下心来，至少这个傻家伙不会冻着了，于是白他一眼不再理他，负了手慢慢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仰起头欣赏半空乱舞的鹅毛雪，听得他在身后道：&ldo;灵歌，回去披上件衣服可好？&rdo;

&ldo;谢大人关心！&rdo;我头也不回地道，索性立住脚步伸开双臂去拥那铺天盖地的风雪。风虽劲，雪虽冷，而我心内却没来由地一阵畅快，直想跟着这风傲啸于天地之间，纵情驰骋，一任东西。

&ldo;傻丫头……&rdo;季燕然的声音响在我的耳后，&ldo;又在作践自己么？&rdo;

&ldo;没有，&rdo;我笑着转回身，长发被风吹得掩住了容颜，&ldo;我想要活得痛快些，大人觉得我可以做到么？&rdo;

&ldo;怎么不可以呢，&rdo;季燕然伸出手，轻轻地替我将发丝捋向耳后，用温暖的笑脸望着我，&ldo;小灵儿是为兄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然而聪明人却总易走弯路，但当绕过九曲十八弯之后，呈现于眼前的必定是这世上最美的景致。小灵儿可看到了么？&rdo;

&ldo;快了……&rdo;我望着他笑，眸子里竟破天荒地有些湿润，连忙偏开头，掩饰地抱住自己肩头，缩着脖子笑道：&ldo;呵，还真有些冷了。&rdo;

&ldo;穿上披风罢。&rdo;季燕然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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