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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有天，红脸夸嘴：&ldo;莫看你家佑东和我都是科级干部，婆婆妈妈的工作比工厂里难多了呀！&rdo;胡荷花一阵恶心，从鼻孔笑出声音来：&ldo;我家佑东吃皇粮。居委会说换就换，没有工资，当个提提，跑跑腿，算哪门子科级？&rdo;胡传枝连声说：&ldo;科级！科级！你从乡下来的，不懂的……&rdo;胡传枝本来对她大大咧咧，节日连礼都不送，心里不受用，又当众奚落自家、冲撞自家，便反唇相讥。胡荷花最恨别人说她是乡里人，瞧不起乡里人：&ldo;乡里人又怎样了？没有乡里人，吃狗屎都没狗子屙！&rdo;管段吴户籍虽与胡传枝相好，恰巧也是黄岗乡下人，从部队转业当警察，指责道：&ldo;胡主任，这话太伤人了，不能瞧不起贫下中农啊！&rdo;胡传枝发觉失言，干笑着：&ldo;抬杠！抬杠！&rdo;边化解边走开了。从此，两人更是鼻子不对脸。

&ldo;逢官就揪&rdo;的那阵子，胡荷花带头贴了红脸的大字报。大字报是继红写的，锐不可当。吓得胡传枝连夜跑到福建儿子那里。直到中央来了文件，说居委会主任、工厂里科级干部不算当权派，不得揪斗，经儿子反复解释，才敢回武汉。

胡传枝刚下火车，碰见江汉区自治居委会主任杨银宝也是避风躲反才回。国棉一厂养病在家的徐桃香经新湖大&ldo;红八月&rdo;战斗队串连造反，要揪杨银宝这个全市模范主任！胡传枝摇摇头：&ldo;真是反了天！不是中央发文件，有家都不敢回！&rdo;杨银宝比她有见识：&ldo;我在路上想了的，中央有明确规定，我也算是群众。他们会造反我就不会？&rdo;胡传枝一听，拍着大胯直叫：&ldo;到底是模范！想得周到。你带头，我肯定算一个！&rdo;杨银宝又说：&ldo;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lso;红城公社&rso;。这次回，准备先向区里吕书记汇报了，就拉起来！到时候，你帮我号人！&rdo;胡传枝拍胸脯：&ldo;我那居委会全算上！&rdo;

胡传枝成了红城公社义发片的当然一号头；她装出大度姿态，见人打招呼，对胡荷花干妹子长，干妹子短，热乎极了，说：&ldo;荷花妹子，上面有指示，组织居民参加红城公社。毛主席说要关心国家大事。你也报个名吧！&rdo;胡荷花摇摇头：&ldo;我已加入工总前卫兵团了！&rdo;待胡传枝刚转身，对刘袁氏几个妇女说：&ldo;变猪都不和她同槽！什么红城公社，狗屁不懂！我看是横扯公社差不多吧！&rdo;汉口方言里，&ldo;红&rdo;与&ldo;横&rdo;，&ldo;城&rdo;与&ldo;扯&rdo;近音。胡荷花信口编来，语义相关。继红一听乐了，直拍手：&ldo;妈，你这比喻真恰当啊！&rdo;马上写入大字报。一下子传开。红城公社上街，连小孩子都撵着喊：&ldo;横扯公社哟，横扯公社呀！&rdo;

胡荷花造反，比杜师娘张扬。一见横扯公社这班老而不死的，掺和康三司、三字兵闹场子，气不打一处出。巴掌拍得震天价响，跳起双脚骂：&ldo;你们这些老东西，有几个屁股沟子是干净的？有人的男将是青红帮、贪污分子，吊起来打！&rdo;说着，拳头擂得胸膛咚咚响：&ldo;老娘三代贫农，工人阶级！&rdo;自已一笑，接着说：&ldo;我知道你们怕事。舔当官的肥屁股，当保皇派！保皇派里有三多：头发多、胡子多、辫子多；尽是婆婆爹爹、小丫头，可以理解。但是，&rdo;说到这里突然一停，指着一个戴&ldo;红卫兵&rdo;袖章的高个子男学生：&ldo;像你这大块头不造反，不是白白糟蹋这么好一块料？&rdo;人们轰然大笑，连警察和对立派里也有捂起嘴的。被胡荷花指着的高个子男孩羞惭得满面通红，慌乱地往人缝里躲藏。大伙更开心了。胡荷花也笑弯腰，甩着手，乐不可支。

立言为表婶李翠莲似的泼辣、连珠炮般四面出击，辛辣犀利的语言，暗暗叫绝；志鹏连连跺脚。从胡荷花一开腔，他就明白事情坏了；在汉阳公安局楼顶用望远镜观察现场动向的志鲲，一直赞赏弟弟策划的行动。不料，黑松林杀出个李逵：只见岳母指天划地，手舞足蹈，全场人前仰后合，猜到泡了汤，骂声：&ldo;恶鸡婆！&rdo;愤忿转身下楼……

立言自始至终注意人们反应。忽然，听见身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说：&ldo;瞧，那个胖婆婆是我们居委会主任。老子前年生日约几个同事凑份子喝酒。她打小报告，带户籍上门清铺。好像在搞反革命组织！&rdo;另一个壮汉回答：&ldo;都不是好东西！她旁边那个白胡子老头是我们居委会治保主任。你知道，我肚子大，饭量大，把家里布票、棉花票、工业券拿去换粮票填肚子。他要抓我去派出所。老子急了，给他一拳。结果，被捆到派出所关了一个礼拜！&rdo;

两人的闲聊比眼前壮怀激烈的场面更让立言震憾。看来，绝非胡传枝一个人的问题。这些爹爹婆婆应该到了洞穿世故，年老慈祥的时候，如何一个个这般阴险歹毒？他大惑不解。

三十年后，改革开放，他搞个体经营，办企业，搞房地产开发，依靠社区干部做拆迁户工作。所到之处，这些干部对居民嘘寒问暖，亲如家人。方始悟出：什么政策造就什么样的人；不同时代，培育迥然异趣的德行！

立言杂在人群中看着想着，尽量不引人注目。没防着，楼顶有架望远镜不时扫过，冷冷地盯着他！

十、年轻英俊的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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