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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继瑛走后，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忽然，听见嫂子在无边的黑暗中呼唤：&ldo;志鹏，志鹏，快来呀！&rdo;声调急切，好像遇到危难，又像语意亲昵。他用嫂子拉过的手擎根火把循声寻觅。不料，火把喷出水来，一切复归寂然。惊醒时，浑身汗涔涔，四肢乏软，却又有种适意的浸润着……

后来，他为继红越长越像她姐姐，无比惊异；按继红艳丽似应胜过嫂子一筹。有几次，志鹏差点忍不住伸手摸她隆起的坚挺胸脯。他盘算如何追求继红。一天回家，看见继红在街口跳&ldo;造反舞&rdo;。一身绿军装，扎根武装带，当街胡乱蹦跳；最后，叉腰举拳，定格亮相，声嘶力竭叫喊：&ldo;谁要反对毛主席，老子就同他拼！&rdo;围观的人群怪声叫好。一个色鬼相的中年人淫狎地笑道：&ldo;老子？老子还差件东西！&rdo;志鹏心里也反感：&ldo;泼妇！&rdo;同时，生出对哥哥的忌恨……

李卫东看出志鹏对自已随声附和不满；但是，眼见两兄弟要吵起来：一个年轻气盛，一个耍小孩子脾气。一个笼里关不了两个叫鸡公！于是，挽了一句：&ldo;既是志鲲说的原因，不算原则问题。走，志鹏，我们去古田看看，省柴的冯世红科长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rdo;说着，把犟头犟脑的陈志鹏连扯带推地弄出门……

转眼过了半个月。百万雄师联络站自四月八日由&ldo;红武兵&rdo;、&ldo;公检法&rdo;、&ldo;红卫兵&rdo;等八大组织发起成立，到五月十六日树旗，已发展为四十四个组织约一百一十万人。这是全武汉保守派为对付造反派的第一次大联合。此前，无论是职工联合会，还是红武兵时期，都是各自为政，协同作战而已。

树旗第二天，吃过午饭，保国扒开贴在背后的堂客：&ldo;你照应毛毛，我这会出去有事。晚上再说……&rdo;丫丫脸一热，又失望，又羞赧，嗔道：&ldo;什么&lso;晚上再说&rso;！人家求你什么啦？有事！吃饱了撑着。成天上街同人抬杠！城里人吃皇粮，像我们农村靠工分吃饭，包你们不会无事生非！&rdo;说毕，碗筷也懒收拾，气嘟嘟转身进房了。

保国觉得滑稽。又气又好笑。真像老头子说的，妇道人家见识！

一向听说六度桥、中南旅社、民众乐园、水塔一带白天黑夜围满看大字报的人。保国今天要沿着中山大道瞧瞧百万雄师横空出世的反映。

中山大道平行长江，是由西至东纵贯汉口的第一主干道，串连武胜路、利济路、满春路、三民路、江汉路、南京路等热闹街区，南洋大楼、民众乐园、水塔诸多著名建筑物座落其间，自然也成了武汉三镇最繁华气派的主干道。旧时称作&ldo;后城大马路&rdo;。清末，湖广总督张治洞为适应日益繁荣的商贸，猛增的人口，频繁的交通，拆去汉口城堡，在后城墙基上修筑了这条马路。辛亥革命成功，纪念国父孙中山，遂更名&ldo;中山大道&rdo;，沿用至今。

保国由西而东信步走着。一路上，大字报果然很多。见缝插针的油印件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看到油印件，他想到立功的一手仿宋体，真如一个模子磕出的。当年，厂文学社的许多诗文稿件，均出自立功刻的蜡纸。刻好蜡纸上丝网，调油墨，套色，推滚筒印刷，都由立功包办。自已只在一旁翻揭印好的纸张就行了。有时，根本不需他插手，立功边印边翻，嘴里哼着歌曲；干得十分投入，津津有味，就像别人打扑克那般上劲。喜得他双手拈着散发油墨香的稿件，向家里人炫耀：&ldo;瞧呀，本身就是艺术品啊！&rdo;如今，立功却同妹子搭挡了。在母亲支持下，继红公然把油印机摆在堂屋里，还写上《照会》：&ldo;我造反派战略物资，老保不得擅自动用！否则，后果自负！&rdo;

立功负责刻印&ldo;北京来电&rdo;、&ldo;火线报导&rdo;、&ldo;中央首长讲话&rdo;、&ldo;走资派三反言行录&rdo;、&ldo;外地来信&rdo;、&ldo;全国动向&rdo;之类。继红只在一旁坐着站着，连纸张都不帮忙揭。不时还笑着骂着，挑剔这错了，那不对；逼立功边干活边哼唱歌曲她听。那些歌全是遭到批判的。保国也喜欢听呢，什么&ldo;给我一支玫瑰花&rdo;呀，&ldo;花儿为什么这样红&rdo;呀，&ldo;喀秋莎&rdo;哪，两人这般着迷情歌，肯定恋爱了。不光瞧他俩神态：不时对视一眼，无有言语，发出会心地一笑；或者，一个轻轻撞另一个，被撞的点点头，按示意默契配合。完全是&ldo;心有灵犀&rdo;的样子。有次，还听妹子毫无避讳地大声对立功说：&ldo;告诉你吧，就是你帮我哥刻蜡纸时，喜欢上你的！&rdo;帮自已刻印稿件那刻，她还不到十四岁呢！母亲和丫丫笑眯眯地瞅他俩亲密交谈、打闹，又特地买酒炒菜招待立功。有时，自已也陪立功喝两盅，除了扯&ldo;野棉花&rdo;，席间没有话可谈，只是频频举杯示意。继红偶尔调侃两句：&ldo;老造与老保坐到一起了，真成了杨献珍的&lso;合二为一&rso;啊！&rdo;

老头子回家很少。以他的精明世故，不会看不出他俩在恋爱；也许是观点对立懒得管，还怕母亲大闹天空，更怕继红扯皮；也许使坏，故意放纵，让母亲妹子日后悔之无及；也许没时间，没精力。反正不吭声。倒朝拘谨的立功笑笑，仿佛安慰似地。自已当然不会从中作梗。只可惜立功再也不能帮忙刻蜡板。保国不免有点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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