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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作为指挥长的李卫东不甘落后：&ldo;我家老二，建华从上海写信回，说，上柴联司从五月二十日闹起来，准备同工总司决一死战呢！&rdo;

志鲲对老丈人说的消息很感兴趣：&ldo;嗯，上海是造反派祖师爷。要是打开局面更好看了！&rdo;

金庭长不知什么时候进会场的，生怕人们笑他孤陋寡闻，感慨道：&ldo;四川产业军不该动枪的。自已把自已搞被动了……&rdo;

志鲲盯他一眼：&ldo;产业军是产业军！与我们有什么关系？！&rdo;

金庭长脸上横肉抽搐两下，表情尴尬。全场噤住了。志鹏嘴角泛出冷笑。他真佩服哥哥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四月六日，八大组织筹建百万雄师联络站，就是他提议知会各省同观点组织准备发贺电，其中，产业军便是他指示自已负责联络的！

大约为化解气氛，志鲲朗声说：&ldo;同志们，总的形势是大好的。只要我们抓紧机会扫除牛鬼蛇神造谣惑众的最后一批窝点，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李指挥长上次提出，尽量避免武斗，以免造成阶级兄弟不必要伤亡。这建议很好。金庭长有个主意。刚才带来两个囚犯，准备让他们以毒攻毒嘛！&rdo;

会场又是一阵欢腾，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称赞是个好办法。唯独伍老幺鄙夷地撇撇嘴，嘬着嘴唇吹连鬓胡子，颇不以为然；保国对身旁的志鹏低声嘀咕：&ldo;怎么叫这种人掺和？还不是武斗？&rdo;志鹏讳莫如深地：&ldo;看他怎样解释嘛！&rdo;说时，示意保国瞅黑胖的金庭长。

金庭长摸着脸上横肉笑着，讨好地对志鲲说：&ldo;我是按您的指示，带来请您过目的。&rdo;口气仿佛带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匹战马。他这话显然又说岔了，兜了底。志鲲有点不悦。想想，老金原是一个工厂的门卫，提升为保卫科长，由保卫科调到法院审案，工农干部嘛，不能太认真；反而笑笑：&ldo;我已经看到了。交给李指挥长就行了。下一步按你们预定计划进行。&rdo;最后一句不动声色地作了解释。说毕，瞅着伍老幺：&ldo;伍师傅，听说坚守民众乐园的敢死队队长余望生是你的徒弟呢！&rdo;伍老幺脸陡地涨红了：&ldo;陈团长，我是教过他。后来，他同李冬生搅到一起，我们关系就疏远了。这样，不管怎么说，我和他有师徒关系。我托人带信，要他来江汉公园，至少退出民众乐园。不然，我……我就亲手清理门户！&rdo;

志鲲抿着嘴，点点头：&ldo;好，有伍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挥指长，还有什么指示？&rdo;李卫东回答：&ldo;该讲的都讲了。该议的也议了。散会！&rdo;

开会的人听得一声&ldo;散会&rdo;乱哄哄涌向东西楼梯口。有人急着回家看看，有人要打扑克&ldo;升级&rdo;，有人约好出去喝两盅。金庭长摽上李卫东，请他去柳树下看看那两个囚犯。为着会上失言，内心深感不安。一定要办好这件事，挽回陈团长对自已的印象。

走近柳树，金庭长人未到声先到，厉声吆喝：&ldo;万家财！黎树德！给我站起来！&rdo;蹲在树下的两个汉子，一个应声回答：&ldo;是！&rdo;慌忙站起，笔挺立正；另一个犟头犟脑，眉头皱着，野性十足，慢吞吞晃起，两手甩动着，做出一付并非接受命令而是蹲累了换个姿势的样子。

李卫东打量两人，都在一米八开外，黑熊般身个，十分壮实。应声起立的汉子下巴上有颗豌豆大疣子，疣子上长一撮黑毛；虽然表情驯顺，眼神闪忽，满含阴险；充满野性的汉子额头有道两寸多长、闪闪发亮的疤痕，透出凶悍。两个家伙一看便知绝非良善之辈。

金庭长掏出&ldo;飞马&rdo;香烟给李卫东一支，打火替他燃上；而后，朝他瞄瞄，见李卫东点点头，松了口气，这才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吸燃，吐口烟圈，手指夹着烟指指点点：&ldo;你们呐，一个是反革命组织药王帮头子，死缓；一个是屡教不改的大流氓，判的二十年。今天，给你们一个立功减刑的机会。交给李指挥长，让你们帮忙维持社会秩序，打击牛鬼蛇神，行不行？&rdo;

这次是有疤子的凶汉先答话：&ldo;只要你说话算话，放我出去与腊梅团圆，干什么都行！&rdo;

听他这般回答，金庭长眼一楞：&ldo;人民政府几时说话不算话，嗯？按你罪恶，完全可以铳了！审讯时，你检举揭发，有立功表现嘛，从宽发落，给你保下喂饭的闷葫芦嘛！&rdo;

金庭长最后一句江湖切口差点让李卫东笑了。他久历江湖，思忖，既要用人家，应该客气点，以示怀柔。于是，用亲切口气问：&ldo;你们吸烟吧？&rdo;见两人不吭声，知道想吸；掏出&ldo;游泳&rdo;的香烟，一人丢给一支。未曾想，疣子长毛的汉子接了烟，说：&ldo;谢谢李叔叔！&rdo;

李卫东不由惊异地问：&ldo;你是……&rdo;那汉子回答：&ldo;我是万年铺的万家财呀！你原先常在我家出出进进，当年我才八岁，你还经常讲三国故事我听呢！&rdo;

李卫东当伙计时，固然刘甫轩待人厚道，店里人病了，给钱医治，薪水照发。但，李卫东是个知趣识事的人，生性好强，又考虑自已沾亲带故，得给他人作表率；伤风感冒只去万年春买点丸药吞了对付。万掌柜见是街坊，又知他为刘家亲戚，有时按本发给，有时连钱都不收。一来二去，十分熟络。万年春死婴引发的那场骚乱，被陈爱华定为&ldo;反革命&rdo;，老板枪毙，内老板监毙，一家人散了花。李卫东只听说万家儿子家财尚在，好久未见踪影。没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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