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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页）

继红见他似已释怀，问：&ldo;再没什么顾虑吧？&rdo;

立功嗫嚅道：&ldo;形势这么险恶，我……&rdo;

一听这话，继红变了脸：&ldo;噢，你怕了，是不是？你贪生怕死，惧怕百匪攻过来，后悔不该进民众乐园，想当逃兵，是不是？&rdo;

立功急切地：&ldo;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完，继红。我既已来了，谈什么害怕？就不说大道理，为保卫毛主席革命路线；冲着望生的义气，我也不会退坡，当逃兵呀！…我…我是怕万一，不幸……&rdo;

瞧神情不像虚假表白，她猜着了；但，不让他说下去，打断道：&ldo;你放心，立功哥，不管什么情况，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万一…你…你牺牲了……&rdo;说到这里继红哽咽了，但是，她很快用手掌抹干眼泪，而后，决绝地：&ldo;你要牺牲了，我一辈子不嫁人。我会天想你，天天念你，天天在梦中同你说话……&rdo;

立功摇摇头：&ldo;不是，我不怕牺牲。真死了，也不会那么自私，那么要求的……&rdo;

继红急得跺脚：&ldo;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心里怎么想的嘛，真是个闷葫芦！快说呀！&rdo;

立功搔搔头，难为情地笑笑：&ldo;我是想，真要死了，连吻都有没有吻过你……&rdo;

继红没防着是这点心事，卟哧笑了，踅过去，贴近立功，双手扶着他厚实的肩头，仰起白皙、细腻如瓷的美丽脸蛋：&ldo;立功哥，这会你就吻我一记吧！&rdo;立功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理理她额际秀发，朝这张稚气、清纯、圣洁的面庞端视良久，问：&ldo;你脸上怎么有个黑点？&rdo;继红一笑：&ldo;这么多年，你才看到？这叫&lso;美人痣&rso;，我的傻哥哥！&rdo;说毕，埋下头，拱动着，要从立功怀里溜开；但是，立功已经抱住她长长的颈脖，低头吻着她了。继红让他吻了一记，推开道：&ldo;这该满意了吧？&rdo;语气仿佛喂了他一口想吃的美食。立功张开双臂，笑着乞求：&ldo;我还想吻你那美人痣呢……&rdo;继红正正军帽，不屑地挥动手背做个驱赶动作：&ldo;不行！你真坏！得寸进尺……&rdo;见立功又要搂抱，转身便跑。立功从斜剌间超上前堵截。继红只好跑上舞台逃避，并且，居高临下推搡要爬上台的立功。防卫并不凑效。立功绕到一边，一个箭步跳上台来。继红只得躲到垂落的帷幕后面，左右躲闪伸来搂抱他的那双大手。瞧见立功一把扑空，抱住帷幕，姑娘开心地大笑了。不防，她的脚后跟一绊，仰面倒在厚厚的氍毹上。立功就势向她扑去，勾起颈脖一阵狂吻。继红闭上眼，由他吻个够。先是颤栗的痒，随即是颤栗的麻，全身过电般袭起阵阵酥软。像冻得手脚麻木的严冬，泡进热水浴盆里；像热得大汗淋漓的溽暑，跳入清凉湖波中。她闭着眼，听任自已沉浸在慵倦的里……

突然，她感觉有只手在解腰间皮带，打个激凌，迸尽力气推开：&ldo;不行，这样肯定不行！&rdo;

她清醒了。手脚并用挣扎着坐起，沉下脸：&ldo;再这样我生气了！&rdo;立功跪起身，讪讪地笑着，为自已刚才的迷乱有些惶恐。

继红并没有太生气，嘟着嘴，背过身去扣那解开的皮带款子，同时，低声而坚定地：&ldo;我们可不能做出别人污蔑的那种事啊！&rdo;

二十六、不吉利的日子

六度桥历来为汉口最热闹的地方。不仅在东风绸布店、六度桥百货门市部等商店能买到时兴的面料、趁心的衣服、减票免券的诸般日用品；还可以吃上&ldo;老会宾&rdo;几家酒楼餐馆的名菜佳肴；在毗邻的街头巷尾，面窝、热干面、糊汤粉、蟹壳黄、小笼包、糊米酒、豆皮、烧麦，几百种风味小吃，应有尽有，随处可见。折进清芬路是汉剧院，斜对过有楚剧院，向前走便是民众乐园。要不是扫四旧，沿途有相面的，卜卦的，测字算命的。花上几个小钱就能受到一番不算肉麻的奉承，叫你偷偷乐几天！顺着三民路往前走，民权路、民族路、民生路、长堤街交汇处有座拄拐杖的孙中山铜像。汉口人俗称：&ldo;铜人像&rdo;。逛累了，依傍中山先生坐在花坛台阶上，遥想当年，别有一番情怀呢。

一百年前，长堤街北面布满水网，尽是沼泽。民众乐园附近的土当巷有条小河沟，向西流到桥口汇入汉江，由东北过现今的江汉路淌入府河。小河沟边有座尼姑庵叫&ldo;六度庵&rdo;，人们便将搭在河沟上的木桥呼作：&ldo;六度桥&rdo;。六度桥成了这一带的地名。物换星移，人烟日渐稠密；人们与水争地，填土盖屋，河沟、小桥早已不复存在，变成一派繁华景象。但，地名仍称&ldo;六度桥&rdo;。真叫人不胜沧桑之感！&ldo;六度桥&rdo;名称既得之尼姑庵，&ldo;六度&rdo;二字有两种缘于佛教的解释。一说，为大乘教派应兼修的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一说，观音菩萨见此地杀气太重，曾于尼庵处普度六道轮回中的孽障，即，天堂、人间、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此六道。根据即将发生的故事，似以第二种说法较为贴近。

六度桥发展伊始，普建寺庙观庵，弥漫浓厚的宗教气氛。直到爆发当年，满街是卜卦算命的。或者在人家屋檐下摆张桌子，或者在马路边树荫里铺块白布，或者拿来个签筒摇着，来回走动，逢人拦上兜揽生意。口气都很大：&ldo;指点迷途君子，提醒久困英雄&rdo;、&ldo;窥透玄门，擅长妙法&rdo;。唯独小诸葛赁了一间门面，打起招牌，每日定额发号，有如当今疑难杂症的专家，叫人排队预约问卜。据说，很灵验，确实算得准。故而，生意特别好。小诸葛门面挂副楹联：&ldo;纵论天上、人间、地下；算定前辈、今生、来世&rdo;口气更其大。树大招风。&ldo;横扫&rdo;时，他首当其冲。红卫兵不仅砸了门面、招牌，还将小诸葛打得口吐鲜血。弥留之际，小诸葛喃喃地：&ldo;怎么说，&lso;6?17&rso;不是个吉利的日子。&lso;肉要吃&rso;、&lso;肉要拐&rso;，大凶啊！&rdo;拐，在汉口方言中，即&ldo;坏，坏了&rdo;之谓。肉要坏了，便会发臭、生蛆，的确不好；肉要吃，要吃肉呢？那刻，凭票供应，一人一月一斤肉，不提肉票有肉吃，岂能谈得上是坏事？一个靠迷信骗人钱财的瞎子在胡言乱语嘛，谁也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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