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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第1页）

立言知道只有晚上胡厚民才在家，从唐衡山处出来绕到文化馆检阅各地报纸，一律是化悲痛为力量，继承毛主席遗志，深入批邓，继续反击右倾翻案风，并无异常。十月七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登着：《继承毛主席遗志的最好实际行动‐‐上海市掀起群众性学习毛泽东思想的高潮》。张春桥等人六号出事，七号还宣传上海？他放心了，回家整理好毛泽东病情通报和有关栗阳的文本，而后到杜家找到立功刻印。临走嘱咐弟弟：&ldo;今天回家看看。一条巷子，十天半月都不打照面。老娘说你成野鸽子了！&rdo;立功辩驳：&ldo;你和小蓉把稿子一丢，限令时间刻出，哪有时间啊！&rdo;说着，做个怪相：&ldo;再说，也要让位置小齐嘛！&rdo;

立言回家时，父母正在灶前忙活。刘袁氏说：&ldo;自从毛主席逝世，连国庆节也没吃顿好饭。今天煨鸡汤你和小齐补补身子！&rdo;说曹操，曹操到。齐若男已经上楼；虽然容颜憔悴，这天有了笑容。她向刘氏夫妇打过招呼，问，你去过唐老头那里？立言点头道：&ldo;他要我去找二胡听听消息。吃罢饭一起去吧？&rdo;齐若男皱起眉头：&ldo;我又不想当官，才不去投降派、招安派家！这个唐老头，怎么对胡厚民感兴趣了？！我不去，也不许你去！&rdo;立言只好将吴方义所讲之事悄声对她说了，齐若男先是一愣，随即否定：&ldo;肯定是造谣！是美帝国主义搅乱人心。如果谁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全国人民也不答应！&rdo;刘袁氏在外间听见半句话，嗔道：&ldo;立言，又惹小齐生气了？人家不答应就别犟嘛！&rdo;逗得两人吃吃直笑。

晚饭后，齐若男到底陪立言去了集贤村。可是，在小木楼门口，两人被胡秀娟挡住：&ldo;胡厚民今天有重要会议，一概不接待。&rdo;立言问有什么消息，胡秀娟闪烁其词地回答：&ldo;最近谣言很多……&rdo;说完，不再开腔。立言只得告辞。回来路上，齐若男说：&ldo;我说是造谣吧！&rdo;立言嘿地勉强一笑：&ldo;谁晓得她指的什么谣言？&rdo;两人到唐衡山处谈论好久，认定：以毛主席威望，谁也不敢将江青怎么办。报道一定是谣言。

第二天，三镇轰传寒城牛在水塔墙贴出&ldo;打倒四人帮！&rdo;的标语，又很快被公安人员撕掉并用水冲洗一净的消息，似乎更证明淆乱人心。

又一日中午，栗阳来了人。立言款待午餐，交给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送至巷口方始上楼。栗阳的形势很令他兴奋，杨当贫下中农已组织控诉团向省委工作组揭露走资派的血腥。县革委会造反派常委们等着他的文章……立言显得踌躇满志，在房里踱着步。

这时，立功急匆匆回了：&ldo;哥，中山大道上寒城牛搞汽车，写着大标语：热烈庆祝打倒王、张、江、姚&lso;四人帮&rso;！&rdo;立言一听，判断道：&ldo;看来真有其事。不然，不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大张旗鼓写标语！&rdo;说着，叫声：&ldo;糟了，得赶快把栗阳人撵回。立功，你不见过两次？高高瘦瘦地，背个黄军包……他赶下午两点去襄樊火车。快骑小蓉的自行车追上……我在家里清材料……&rdo;立功答应一声：&ldo;好！&rdo;急忙下楼而去。待立言清好文稿材料，架上钢灶点火销毁，立功已把栗阳人追回。立言要回材料，又叮嘱回去向常委打招呼，赶紧收缩并烧掉一切文字材料……那人木然接受指令而去。兄弟俩烧了一个多小时才烧完所有材料。立言又将必须保留的物品和虎啸剑让弟弟存放一位逍遥派党员朋友家中。作好一应预警工作，他这才出外走动。仍是先去图书馆。当瞅见《文汇报》刊登大幅毛泽东挥手指示方向半身像，且配有词作《重上井岗山》，猜测大有文章。果然，同一版面的小说和诗歌闪烁其词指责：&ldo;满街辫子飞舞&rdo;&ldo;遗老遗少&rdo;&ldo;弹冠相庆&rdo;，表面是张勋复辟故事，隐射的显然是当前变故！他赶紧到唐衡山家。从在座的人不安脸色和惶恐眼神，知道不用多说了。龙建桥把桌子一拍，涨红脸，颈上青筋直跳，愤懑地：&ldo;毛主席刚逝世就对他夫人下毒手，太卑鄙了！&rdo;这一声激起人们七嘴八舌喊叫：&ldo;完全是赫鲁晓夫式突然袭击！&rdo;&ldo;右派政变！&rdo;……吴方义带点卖弄地讲：&ldo;早几天我就对唐师傅讲过。都还以为是谣言！&rdo;说着，又报告一条消息：&ldo;连都斥责华国锋是卖主求荣的奸贼！&rdo;立言觉得这些话无济于事，开腔道：&ldo;现在单看上海怎么搞。&rdo;说毕，将刚才看到的《文汇报》的文章讲了一遍。唐衡山顿时振奋起来：&ldo;就像蔡锷护国一样，只要上海打响第一枪，全国便会通电响应！那时看他们怎样下台！&rdo;说着，满屋撒了一铺烟，如同庆祝即将到来的大好形势。听见还有人发出疑问，立言分析，南京军区丁盛、沈阳军区孙玉国、济南军区曾思玉、成都军区刘兴元都有可能起事，江西军区司令员陈昌奉是毛主席警卫员，更会发难。包括陈锡联……这时龙建桥插话：&ldo;据说，陈锡联是主席的儿女亲家嘛！&rdo;另一人不甘落后：&ldo;还有许世友呢，刘老师，许世友早当着主席表过态……&rdo;然而，这人没说完，吴方义驳转去：&ldo;刚才我不讲过，说，在许世友陪同下进入北京城！&rdo;不过，大伙对立言分析的情况抱着极大希望，兴高采烈。齐若男一直倚偎唐太婆怀里，瓜子脸儿格外苍白，默默无语；立言鞭辟入里的分析感动得她热泪盈眶，久久地深情地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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