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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我瘸过去时死啦死啦已经在一个断树桩子上坐了，并且把坐着更舒服的断树留给了我。他已经又抠下了一团泥垢，并且在向我瞄准，我拿手挡着，赶在他再来一下之前坐下。&ldo;他没有抱着你亲嘴，所以你升不了尉官。&rdo;死啦死啦说。

我悻悻瞪了他一眼，而他弹出他的泥垢，这回准确地打中了我的眼睛，我低头揉着眼睛。

&ldo;我肯定你没做错事，可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rdo;他问我。

&ldo;你没资格升我的尉官，就像你没资格免我的中尉或者升我的上士‐‐你到底是谁？&rdo;我盯着他。

&ldo;龙文章，你们团长，还有你们给起的那个名字，死啦死啦。&rdo;他开始乐，&ldo;烦啦烦啦，死啦死啦，很对仗嘛，横批，烦死啦。&rdo;

我笑不出来，&ldo;你不是军官，军官不该开这样的玩笑。&rdo;

&ldo;你也不像个军官，军官不该这样损嘴德。阿译也不像军官，军官不该那样没用。可在我撤了你之前，你还真是连长，阿译现在还是营长。&rdo;

&ldo;我是凭着念的那点儿打仗一点儿用不上的书当官的，不这样我会被那帮老粗排挤死‐‐阿译的没用就是被挤出来的。&rdo;我看远处的阿译一眼。

死啦死啦摇摇头，说：&ldo;说不定我跟你一样呢。我是你们众人的灰孙子，得捧着你们，我想有自己的军队啊。&rdo;

&ldo;至少你绝不是川军团的团长……&rdo;

我又听到小口径榴弹的呼啸声，第一发在我们视野外的阵地上炸开，掀起了迷龙几个的大骂，第二发对我们俩个来说是失近弹，它在死啦死啦背后炸开。死啦死啦的表情一下僵硬了，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我愕然地过去，这一切实在有点儿太过于突然。我开始相信那是真的，我摇晃他，我终于见了焦急，摸他的心脏。

&ldo;我不行啦……这队人只好交给你了……你现在就是他们的团长。&rdo;死啦死啦装作濒死的样子说道。

我愣了一下，把那家伙摔在地上，铁青着脸坐回了我的断树，炮弹在林子里外又炸了一发，但是关我个屁事呢？

死啦死啦啐着刚溅在他嘴里的尘土坐了起来，&ldo;没摔着‐‐你瞧，连你都差点儿做了团长了，我就做不得？&rdo;

我正色对他说：&ldo;你听好了，有两个国家不认可你这个团长，你说虞啸卿死了，可虞啸卿已经带着川军团回国，所以我们在行文上并不存在。你还希望英国人的炮火和物资，可人家英勇无畏地跑来，是为了收回你已经骗到的部分。那帮化石脑袋想的是列了清单的物资必须给名单上有的人，或者是销毁或者是被日军缴获也能满足他们形式上的圆满。英国人来之前我以为事情已经坏到极点了，但是我又天真了‐‐你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事情就是这样。&rdo;

那家伙若有所思地玩儿着他佩带的毛瑟枪。

我直白地跟他说：&ldo;老化石走的时候说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他们肯定不屑有和我们这帮骗子打仗的种，但肯定能轻松弄张来自我们国内的处决令。我回阵地上，然后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吧，你这种人到哪儿都能活下来的。&rdo;

&ldo;你不是一直在撩拨大伙整死我吗？&rdo;他看着我的表情开始乐，&ldo;别说，我还真怕，所以要你三米以内，你是地头蛇，我真怕会撩拔的地头蛇。&rdo;

我沉默了一会以组织词汇，这不是我想象的对话方式，&ldo;……是要整死你，一直要整死你，越来越想整死你‐‐不是迷龙那种整死，他是拿你当朋友了，崇拜你的老粗也越来越多了，你怎么做他们都会跟着。你这种人我明白得很，你们狂妄，你们有信仰，根本不在乎军功和出人头地，跟在你后边我们也别想有军功和出人头地，只有像苍蝇一样死掉，你把我们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这样死掉。你根本不会内疚，因为你知道，不管做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你一定也会这样死掉。&rdo;

那家伙在我说话时早已站起来，在周围晃动着，纯粹像是为了分散我注意力一样晃动着，&ldo;你怕死？你其实不像你嘴上喊的那么怕死。&rdo;

我说：&ldo;怕不怕不是嘴上喊的，可我怕他们死。从伤了这条腿，没他们我死很多次了。一个锅里做饭的人，白菜猪肉炖粉条。‐‐你很会打仗，搞不好是个天才，没人想吃败仗，所以那帮兵油子见你像苍蝇见了屎。你想想，打机场我们是三百，后来又搜罗了一百，现在我们还剩两百，死一半了。没一个有怨言。你想想。&rdo;

那家伙居然还在沉吟思索，&ldo;如果有炮火，只会死一百。&rdo;

我不再顾我的瘸腿，蹦了起来，虽然很虚弱，但是我像要杀人一样挥舞着我的手，&ldo;不用死一百，只要死了你！你骗得那帮傻子有了奢望，明知不该有还天天去想！他们现在想胜仗，明知会输，明知会死，还想胜仗！我头眼就看出你来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妄想，拖得我们也玩儿完！我管你想什么呢？可你拿我们当劈柴烧！你看我们长得像劈柴吗？我们都跟你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巴！&rdo;

他沉默，他打着休息的手势让我坐下，我终于坐下，我瞪着他。有时我以为他眼睛里的闪亮是他在哭泣，但最后我确定那只是他眼睛的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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