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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第1页）

我被他踢得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我忙活着寻找我的裤子。他妈的我几个月来怕是第一次脱裤子睡觉，就这种下场。我冲他喊回去：&ldo;起来啦！我没睡！&rdo;

死啦死啦：&ldo;起来！出事了！&rdo;

我慌里慌张把腿捅进了裤子里。腿伸不下去，我猛跳了两下，腿总算出去了，我惊恐地瞪着他，我知道他垮了，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下爆炸似地崩溃。更多的人冲进了屋里，几乎把门板撞脱，然后像我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他发傻。

死啦死啦还在那里嚎叫，&ldo;出事了！出大事了！&rdo;他嚎着，把他刚，才躺的整张床板都掀了起来，他抱着那张床板对着墙一下猛撞了上去，我想一定是撞蒙了，他晕头转向地转回头来时倒显得安静了些，&ldo;迷龙死了。&rdo;他一脸平静地说。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啜泣。

啜泣之后他开始拆这间房子，屋子里本来就没什么，所以他做的主要工作是把每一件东西捣碎，把四板木板拼成的床板还原成四块，诸如此类。我们怕他弄伤了自己。冲上去想抓住他，立刻被他下死手给揍了回来‐‐他根本是在把我们当鬼子打。

我们最后只好躲避着飞来的零碎，看他在那里破坏和嚎叫。&ldo;都死了，都死了。&rdo;他啜泣着。&ldo;我骗他们活人的！我看不见你们！&rdo;他吼叫着，整间屋子都被他撞得有些摇动。&ldo;人呢？人呢？！&rdo;他瞪着我们，一个睁眼瞎子的眼神。一个睁眼瞎子在喊着。

我冲着他吼了回去：&ldo;我在呀！&rdo;

张立宪：&ldo;都在呀！&rdo;

忽然换个时候。阿译的细嗓子一定能让我们喷出来，他倒是够抒情地：&ldo;你赶我们。我们也不会走的。&rdo;

可那个睁眼瞎还在喊着：&ldo;人呢？&rdo;

我又一回冲了过去，我想掐死他算了：&ldo;在呀！&rdo;

可人这方面不瞎，让了一下，随便找了件家什就把我给打得折了一样。狗肉瘸着，跳着，用牙齿威胁着那些像我一样居心叵测想要趁虚而入地人，它总是无条件地和它第一个认同的人类站在一边。

我后来看着狗肉也快疯了一样，我也快疯了。拳脚在我头上挥舞，平时攒下的那点可怜家当现在都成了凶器，它们的碎片在我们身上头顶飞掠，我用我最后还剩下的一点理智死死抱住狗肉。

我：&ldo;好狗肉……好狗肉……是我……狗肉是我……&rdo;

我念叨着，狗肉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而死啦死啦，击退了我们的又一次进击，他站着一堆碎片之中，瞪着这屋子低矮地天顶，倒像在看无尽的天穹。

我拉得回狗肉，可没法接近他正在掉进去的那个世界‐‐三千人都死去了，迷龙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绣花针。

后来他安静了，站在那间残破得几近废墟的屋里，慢慢地整理自己。那屋的门板都被撞掉了，四面漏风，尽管只是一灯如豆，我们也看得清晰。

小猴带的特务营遥远而稀疏地站着夜色里，我们站得离帐篷更近一些，我们一边如丧考妣，一边却只好干听着从帐篷里出来的那个哼哼唧唧的调门。

迷龙：&ldo;……一更啊里呀月牙出正东啊，梁山伯懒读诗经啊，思念祝九红啊……&rdo;

张立宪还在怔忡着，可还是忍不住诧异：&ldo;干什么？&rdo;

我：&ldo;……他老婆没走？&rdo;

张立宪从身后揪出一个小脑袋，那是雷宝儿，我倒很奇怪他怎么跟张立宪倒处得挺合适的，一边瞪着我一边揪着张立宪地裤管。

张立宪：&ldo;说要照顾他的腿伤。小的是我们带着睡的。&rdo;

我吓了一跳：&ldo;林督导，快把他弄走！有伤风化的！&rdo;

阿译连忙把雷宝儿连哄带抱地搞走了，张立宪还在那诧异：&ldo;伤什么风化？&rdo;

我：&ldo;办事呢。&rdo;

迷龙又在那连哼带吼地浪：&ldo;……风吹树摇摆哎哟。猜一猜呀猜一猜，猜一猜呀猜一猜……&rdo;

而张立宪如在云里雾里，怪不得他，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联想到那丫地在干什么：&ldo;办什么事？&rdo;

我歪了头，瞪着他，干咧了咧嘴，很想笑，可又想哭。

张立宪终于猛醒了就狠拍脑勺：&ldo;……喔……喔喔喔喔！可他腿断了呀。&rdo;

我：&ldo;他手脚都断了怕是还能照常干这事……不过用什么法子，也只有他那色鬼的脑子才想得到。&rdo;

张立宪就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后来我们就呆在那里，听迷龙断断续续地唱着歌。有时他碰到了伤腿，就痛得一下子把调门全跑了，有时他没怎么痛可也跑了调，那是什么缘故我们这些鲁男人倒也自知，只是这里一大半人嘴上不干不净，见了真招反倒不好意思说出来。

黑黝黝的。死啦死啦屋里一灯如豆，也不知那屋都快被他砸残了怎么还能留下个灯。迷龙帐篷里那顶气死风调得光很低，连个映影都没有，我们就傻子一样或背着，或面着那顶帐篷。

看来我们今天只好这样等待天明。

恃功自傲，抢械行凶‐‐军部判下这天才的八个字，根本用不着原告到堂。八个字一定来自唐基那种天才的脑子，轻轻便抹掉了不得不认的显赫战功，一个恃字，一个抢字。迷龙现在罪加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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