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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ldo;程医。&rdo;突然有小孩子喊道，&ldo;这个可以吃了吗？&rdo;

仿佛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程氏起身从层层包裹的芭蕉叶中取出一个陶碗：&ldo;分吃的了。按照年龄从小到大排队来，都不准抢！&rdo;

就这么一个碗，所有的孩子轮着用。不过是上一个用完了，得用干净的芭蕉叶擦一擦，再递给下一个。

&ldo;你们真讲究。&rdo;老人又说，&ldo;我们以前富裕的时候，部落里每户人家都有陶碗，哪像现在……&rdo;

以&ldo;我们祖上也阔绰过&rdo;开头，往往要说上半天才能够停下。尤其是讲述者是个老人的时候，那更加是地狱模式。

按照老人所说，这个小部落原先居住在南岛中部的深山里。但因为跟附近部落在争抢地盘时失败，才举族逃到陆地上。打架的时候死了一批，跨海的时候死了一批，上岸后被汉人捕捉又少了一批，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深山跟当地原居民冲撞又是一次伤亡，后来还爆发了疟疾。

族中原本是有巫医的，但在一开始打架的时候就死了，这才没办法去抢汉人的医生。

说到这一点程氏就来气：&ldo;还说土人守信呢。阿温，我好心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rdo;

土著少年阿温：&ldo;……&rdo;

&ldo;一开始答应的好好的，不将我们会治疟疾的事情说出去。结果可好，抢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阿王的风寒和阿谢的腿伤，我都算你头上，&rdo;程氏恨得牙痒痒，&ldo;我再滥发善心就叫我不得好死。&rdo;

刘氏忙在她背上拍了一下：&ldo;你少说两句，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呢。&rdo;

阿温天天被程氏骂，耳朵都起茧了，气都生不起来：&ldo;程医，你能留在我们部落里吗？&rdo;

&ldo;哈？&rdo;

&ldo;程医，我给你建你说的那种房子，屋子里面有火塘，每天吃饭前都洗手，你就留下来给我们看病吧。&rdo;

大人们突然哄堂大笑。&ldo;阿温，你小子打的好主意。&rdo;&ldo;程医，怎么样，你就留下来呗。&rdo;

程氏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ldo;呸&rdo;一声，就躲到刘氏身后去了。

交州的少数民族大都保留着母系氏族的传统，妇女的地位普遍较高，这也是妇医们没有受到异性侵犯最主要的原因。但是，这个人口刚刚受到大幅减损的部落有着非常强烈的联姻意愿，尤为青睐掌握着先进技术的汉族妇女们。

刘氏挡住程氏。&ldo;为何就是阿程留下来，不是你跟着我们下山呢？&rdo;刘氏另辟蹊径游说阿温道，&ldo;你跟我们回妇医堂，可以穿干净的布衣，吃干净的饭食，不用跟人共用一个陶碗，无论何时生火都很方便，还可以识字。&rdo;

&ldo;我们是大山的子民。&rdo;首领老婆婆突然开口，&ldo;离了山就失了根，只能任人宰割。你不要白费口舌了，我们会离开这里的，但那是为了回到南边的大岛上去，夺回我们的家园。&rdo;

夜幕降临，人类陷入睡眠，但雨还在下。

雨声掩藏了汉人的部队逼近这个山洞的声音。雨点落在廿七的钢刀上，直接顺着光滑的刀面而下，不带半点迟疑。

&ldo;确定是这里吗？&rdo;他用流利的岭南话轻声问。

旁边已经累得半死的向导缩在地上连连点头。

廿七眯起眼，注视着黑色的洞口，轻轻舔了舔嘴唇。他跟着大郎杀过狼，杀过熊，也杀过叛徒。大郎说的，主人太过善良了，他们就要成为主人的刀，保护她的道不被肮脏的人心所玷污。

秦六坐在树枝上，含着一片叶子模仿鸟儿的鸣叫：一声长，两声短，再一声长，再两声短。他在冬季的夜晚这么做其实有些冒险，但幸运的是，一个身穿白色的人影竟然直接出现在洞口，是刘氏。

远远的能够看到她在打手势，左手是三，右手是七。左臂不停地在空中画圈。

廿七和秦六同时跃起。

&ldo;对方没有戒备，上。&rdo;

难怪主人说密码学是个好东西呢。

三百持铁器的汉人对战三十七个带老弱病残的土著武装，又是攻其不备，结果毫无悬念可言。

阿温刚被脚步声惊醒，摸起木矛跳起来，就被人重重撞到地上，左肩上传来脱臼的剧痛。&ldo;嘿，一个半大崽子。&rdo;他听到有人说，&ldo;便宜你了，遇到我，我对小孩子向来心软。&rdo;紧接着，右肩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阿温眼前一黑，就疼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闻到了血腥味。

一直到春风送暖的日子，阿温才知道这个说话的人叫秦六，沉港三巨头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

&ldo;秦郎，你们真的准备去故珠崖郡？&rdo;士壹从船头走过来，&ldo;这又是何苦呢？我家所在的苍梧还有不少良田，卖你们一些就是了。不喜欢苍梧，番禺的繁华是交州之最……&rdo;

阿温半是好奇半是畏惧地看着他们用官话交谈，而他只能听懂零星的几个词。

秦六颇有些无奈地拱手：&ldo;君家盛情，我们一直很感激。但主人曾说过，单方面依赖他人，这样的友谊是很难长久的。我们盼望着来日能同君守望相助，今日就必须筚路蓝缕才行。&rdo;

士壹见劝不动，不由叹息：&ldo;田郎说你的机变胜过他，我现在才算是信了。你家主人虽然是分支迁徙的次子，但有你们相助，想在岭南开枝散叶定然不是难事。不能在韩信落魄的时候给予他一顿饭的帮助，是不智的行为，我是为此叹息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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