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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ldo;李公之事，前因后果我们都是知道的。&rdo;阿生坐正，直视对面的小伙伴们，竖起一根手指，&ldo;第一个问题：大赦天下是错误的吗？&rdo;

荀攸迟疑了一下：&ldo;不是，大赦是陛下的仁慈，但仁慈不该用在宦官身上。&rdo;

&ldo;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作恶多端？但是被大赦宽恕的其他罪人，就没有恶了？大赦宽恕的所有人都是罪人啊。既然如此，为什么同样的罪行，不是宦官一党的就可以被宽恕，而是宦官一党的就不可以被宽恕呢？&rdo;

荀攸闭嘴了。

荀谌接口道：&ldo;虽然旨意是一视同仁，但人心里总有个评判标准。有些人作恶多端又狡猾，常常凭借权势躲避法律的惩罚。不能用雷霆手段消灭隐患，等到能让他们伏法，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深受其害。&rdo;

&ldo;阿谌既然认为李公凭借道义作出的判断要高于皇帝的旨意，那我们只要有道义就足够了，还要皇帝做什么呢？还要律法做什么呢？&rdo;

&ldo;呃……阿生你别……&rdo;

阿生冷着脸说道：&ldo;一个个就凭自己的道德观念做事，完全不听中央指挥，换做谁当皇帝都忍不了。今日是李公这样的贤明的人违背律法，能得到人人称好；明日换做一个愚蠢之人凭借自己的道德做判断呢？后日换成一个贪官污吏凭借自己的道德做判断呢？&rdo;

荀谌长大了嘴：&ldo;你……&rdo;

&ldo;李公自认为正义，或许他也确实是正义的。然而凭借大义抗旨的风气即便是正义的，也不可以开，因为它是在毁灭王朝威信的根基。用蔑视律法的方式去打击宦官，就比藐视律法的宦官们更高明吗？我怕从此士族和宦官都会为了毁灭对方而不择手段，那才是更恐怖的事情。&rdo;阿生一口气讲完，伸出第二根手指：&ldo;问题二：以暴制暴，可乎？&rdo;

室内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阿生伸出第三根手指：&ldo;我还有问题三，律法……&rdo;

&ldo;主人，饭菜已送到。&rdo;

阿生放下右手：&ldo;送进来。&rdo;她露出一个笑：&ldo;哎呀，我们也就随便说说，于改变现实没有任何作用。吃饭，吃饭最大。&rdo;

荀谌荀攸这才将提到喉咙口的那口气吐出来，相视苦笑。他们若是晚生两千年，就能够知道这是法治思维对人治思维的诘问。但现在，他们只能感受到原本光鲜亮丽的东西被锋利的逻辑肢解得支离破碎。

&ldo;你越发不得了了。&rdo;荀谌嘟囔，&ldo;我必定要告诉六叔。&rdo;

阿生连忙后退半公分：&ldo;我可不曾诋毁名士。能够不畏强权，就算做得过界了，从本意上来说还是比同流合污可贵得多。&rdo;

荀攸叹气，刚刚那句&ldo;以暴制暴，可乎&rdo;太过振聋发聩，后面补上的这句再平和都显得有些敷衍。

相比较起来接受良好的是荀彧。他一边对着自己盘子里的豆腐流口水，一边还要问阿生：&ldo;但是如今吏治败坏，宦官为非作歹。贤明的人要对抗他们，该怎么做呢？&rdo;

&ldo;我若是知道，我就能当三公了。&rdo;阿生敷衍小朋友，低下头去吃饭。大灾后的每一颗粮食，她都吃得很珍惜。

小荀彧不死心，等到吃完饭了还来继续纠缠她：&ldo;阿生看得跟我们都不一样，自然也该有不一样的解决之道。你不要因为我年纪小而敷衍我。&rdo;

解决之道当然是新制度啊。宫廷制度、法律制度、土地制度、教育制度和官员选拔制度都要推倒重来。而在此之前，上层建筑的革新需要底层生产力的支持。阿生抱着一个花盆喊送客：&ldo;朝廷争斗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懂，我只会种花做饭。&rdo;

小荀彧泫然欲泣：&ldo;阿生敷衍我，连一个花盆都比我重要。&rdo;

阿生抬眼望天：&ldo;不光比阿彧重要，对于我来说，这个花盆比整个党锢之祸都要重要。&rdo;

&ldo;看上去就是很普通小芽，长着两片绿叶，也没有花。这个是什么？&rdo;

&ldo;这个叫番……花。&rdo;阿生含糊了一句，&ldo;我等了足足三年才等到了一块番花的根。&rdo;坑爹的空间，这么一点块根，光是培育足够用来大面积种植的幼苗就得花上几年吧。

明年她将亲自南行，将这点宝贵的幼苗送到南岛上。一直到董卓之乱之前，她都不打算让这个东西外流。虽然阿生对于黄巾起义仅仅只是记得一个名字而已，但她清楚地知道：番薯，原理上是可以给东汉王朝续命的东西。百姓一旦吃饱了，就不会起来造反，但反过来会让腐朽的制度在她有生之年一直延续下去。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阿生不光不能让东汉的寿命延续，还要促使它的崩溃。

要怎么做呢？

做坏事什么的明显不是她的长处，因此她从出生开始思考了十多年都没能拿定主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震荡全国的消息从雒阳传来。

皇帝刘志驾崩，享年三十六岁。

谥号桓。

虽然他在位的最后一年因为发动党锢之祸被世家黑了一遍又一遍，但临到死了，官员们还是给他一个不错的评价。

辟土服远为桓，克敬勤民曰桓。

桓帝时虽然军费开支大，但靠着张奂、段颎、皇甫规这些将领的努力，对外从没有打过败仗；且桓帝还算是比较能够压服众人的一位皇帝，五侯贪赃枉法最后被惩罚了，外戚梁氏为非作歹最后被剿灭了。除了已经成为大势所趋的世家、几千年来的德治体系，以及层出不穷的天灾是他干不翻的之外，要说明显的施政方面的大错，还真不太找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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