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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思来想去，不论是卞氏自己还是卞家人，都觉得这真是一个好归宿。

至于妾通买卖，在卞氏看来还真不算什么。她本来就是朝不保夕的倡家女，世道混乱后文艺工作者糊口越发艰难，沦落为奴婢也不过是早晚问题。曹公子后院唯一的良妾，怎么都比奴婢强吧。

在曹家的前三个月充分印证了卞氏的猜测。主母丁氏确实是个不错的上司，除了衣食住行没有短缺外，还派了经年的老奴去给她讲解高门大户的常识。礼仪、赏罚、人际、账算……卞氏像一只谨慎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适应着公卿家庭的生活。

眨眼开春，卞氏已经在曹家安定下来，烦恼也随之而来：这个家里蔑视她的女人，既不是主母丁氏，也不是长女曹榛，而是老夫人吴氏与二郎曹生。

吴氏隐居梅园已经快二十年了，八十岁高龄的老祖宗依旧康健。在这二十年里，她只见过刚入门的丁氏，再就是给双胞胎加冠。曹操的妾室，无论是生了三个孩子的刘氏还是新宠卞氏，都入不得她老人家的眼睛。

至于曹生，她是不知道该给合法小三摆什么态度，只好眼不见心不烦。爹的小妾，哥哥的小妾，都属于不归她管的奴仆。她们得脸也好，失宠也好，与她无关。

卞氏是多玲珑心思的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危机感。这两位对曹操的影响都太大了，一句话就能把她踩落泥土里。必须讨好！

于是乎，某日阿生就从丁表姐那里收到了一双手工缝制的白袜。

&ldo;阿卞有头脑，会做人，暂时也没什么坏心眼。&rdo;丁氏往火炉上加了一勺沉香末，&ldo;所以你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满？&rdo;

阿生抽抽鼻子，让颜文将袜子收起来：&ldo;她呀，放在寒门是可以顶门立户的。&rdo;

&ldo;哦？&rdo;

&ldo;但我们是官宦之家。&rdo;

丁氏叹了口气：&ldo;谁就生来会这些迎来送往呢？二郎在官宦之家长这么大，不也是个讨厌俗务的么？&rdo;

&ldo;我是说她的眼界！&rdo;阿生皱眉，&ldo;看似八面玲珑的，但若是要大方向正确，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得罪？子曰：乡人皆好之，不可。乡人皆恶之，亦不可（注1）。卞氏，难道不是&lso;乡人皆好之&rso;那样的人吗？&rdo;

&ldo;这是出身所限。&rdo;丁氏调好香，在婢女的服侍下擦手，&ldo;她骤然进入高门，不安之下自然处处讨好。说她好话的人越多，她就越安心，即便是奴仆婢子间的口碑也想争取。但她是妾室，不需要管家理事，自卑一点，不算大毛病。&rdo;

&ldo;阿姊那便祈祷卞氏能长长久久的罢。宅斗思维的人不能失宠，一失宠就要生事。&rdo;

丁氏瞥了阿生一眼，握着麻布巾帕沉吟道：&ldo;二郎收了人家的袜子，却依旧不假辞色啊。&rdo;

阿生闭眼，闻香，不说话。

&ldo;慢慢教吧。&rdo;丁氏也枕着香气喃喃自语，&ldo;谁就是生来就会的呢？除了二郎，谁就是生来就会的呢？&rdo;

到了把袜子送出去的第二日，就有正院的老妪来请卞氏，来的人还是曹操的乳母李氏。&ldo;卞夫人。&rdo;这位说话还挺客气的，&ldo;郎君往兰院饮茶，主母请夫人随侍。&rdo;

兰院，就是阿生住的院子。没有她的许可，曹操的侍妾可进不去。从前的刘夫人，到死了，都没见过兰院的大门长啥样。

卞氏闻言就站起来，喜悦和诧异在脸上来回变换。&ldo;奴婢这就去！&rdo;她说。

李氏也是见多了大风大浪，此时看到卞氏忐忑殷勤的样子，不由起了两分怜惜，提点道：&ldo;二郎喜欢真性情的人，郎君也是。&rdo;

卞氏愣了愣，原本准备换身衣服的念头也打消了。&ldo;多谢李媪。&rdo;

踩着初春新发的草芽，以及青石上新出的苔藓，穿过坞堡高墙下散落的黄泥土块，就可以望见前往兰园的大路。丁氏已经在路上等着了，看见卞氏出来，就大大方方任她搀扶，一起往前走。

&ldo;我们家人口简单，&rdo;丁氏说道，&ldo;如今的世道风雨飘摇，稍有不甚，对曹家这样的小家族来说就是灭顶之灾。&rdo;

卞氏心里一凛，曹家在她眼中已经是衣食无忧根基稳固的贵族了，却不想丁氏当面就是这样一番话。

&ldo;想不明白？&rdo;丁氏轻笑一声，&ldo;段颎贵为三公，又有武勋无数，去年还不是说死就死，全族流放北地；那扳倒了段颎的阳球、刘颌，几个月后也身首异处。刘颌，不光是三公，还是汉室宗亲呢。曹家最高也就是做到九卿，可不是风雨飘摇的小家族？&rdo;

卞氏更加惶恐了，搀着丁氏的手都在发抖，但好在她还能步伐稳定地往前走。

&ldo;我再提点你一句。阳球、刘颌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的妻妾中有中常侍养女，提前将消息透了出去……&rdo;

&ldo;奴婢万万不敢做这等吃里扒外之事！&rdo;卞氏声音都抬高了几分，&ldo;奴婢的父兄都上不得台面，温饱即可，不敢奢求更多。奴婢自己，生是曹家的人，死是曹家的鬼！&rdo;

丁氏拍拍这女子的手。卞氏小她八岁，放在她眼中才刚刚脱离孩子的范畴。&ldo;今日找你来，也不为别的。只一件事，把你自己的篱笆扎牢了。将来这家里或许还会再进人，但争风吃醋在我看来都是小事，全家活命才是大事，若是有人因小失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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