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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第1页）

秦六起身，拍拍小年轻的脸蛋：&ldo;不懂，那就对了。你才进谍部几年？慢慢看，慢慢想。&rdo;他就在单衣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外袍，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季和只能小跑跟上：&ldo;秦管事您去哪儿？&rdo;

&ldo;去酒肆吃个午饭。&rdo;俊朗的青年眯起眼，身体虽然还走在甲子年的雒阳街道上，思路却已经飞回到了一年前的幽州。

&ldo;政治什么的，我不是很擅长。&rdo;他记忆中的主人裹在兔毛围脖里，峨眉轻蹙，&ldo;但我到底也学了这么多年，大胆推测一下，太平道乱起，皇帝就不得不解除党锢，饮鸩止渴。因为‐‐&rdo;

阿生把桌案上的奶糕往秦六的方向推了推：&ldo;朝廷没有钱。&rdo;

国库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卖官许多年也差不多饱和了。想要在短时间内弄到军资，只有三个来源：宦官，士族，皇帝的私库。

谁最肥？

是暴发户的宦官们？是暴发户的皇帝陛下？都不是。真正最肥的，是世家大族。

&ldo;皇帝正值壮年，想来是会和世家达成妥协的。朝廷得到了军资，世家取回了政治资本。但只要叛乱平息后再开启第三次党锢，主动权还是掌握在皇帝手中，多少可以弥补一二……&rdo;阿生喃喃自语道，视线飘离在房梁上。

&ldo;那主人的意思是，若是皇帝没有解除党锢，世家大族就将转而支持太平道颠覆大汉吗？&rdo;秦六双手握拳，身体前倾。

&ldo;说实话，我不知道。&rdo;阿生又将盘子推了推，&ldo;吃，别紧张‐‐宦官不能领兵，党锢不解则平乱不利，平乱不利则世家大族也会面临更大的劫掠压力。他们是会向宦官集团投诚，和太平道合流，亦或者举兵自立，我无法推测。我只知道，一个壮年的帝王但凡有些理智，一定能够作出解除党锢的决定。&rdo;

秦六闭眼，剑眉微微抽动。然后他松开了手掌，取了一块奶糕放进嘴里。&ldo;我明白了。&rdo;

&ldo;我派你去雒阳。&rdo;阿生单手扶腮看他吃东西，表情温和得像个老母亲，&ldo;要求只有一个，保护好自家人。&rdo;

于是秦六来了雒阳，在清明的细雨中眺望重重宫阙。他的主人没有决定要不要在摇摇欲坠的东汉王朝上推一把，寻找机会的权力和作出决定的权力被同时加到了他的身上。如此放权，不光让人感动，更是让人发冷。

曹生一直是温和的，宽容的，博爱的。但藏在这种表象底下，是对这个时代深深的厌弃。她在厌恶东汉，甚至不惜将东汉的忠臣顺民一同埋葬在乱世里，也要期望汉室的灭亡。所以她在东汉最脆弱的时刻放下了秦六这颗闲子，一颗充满杀机的闲子。

秦六也从没有让她失望过。

春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给皇城的街道带来湿润的光明。皇甫嵩等人依旧跪在朱雀门外，而越来越多的士人和官吏则聚集而来，谁都有两三个朋友，附近又是多愣头青的太学。理智些的送汤饭送衣药，热血些的就跟着一同跪下了。

如此过了三天，没有把皇帝盼来，倒是引来了宦官。

十常侍之一的张让带领一队禁军将请愿者都围了，声音尖细高亢得朱雀门内外都能听得见：&ldo;蛾贼肆虐，难道就只是我们的错吗？轻信邪道，难道就只有宫人吗？各地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太平道勾结，其中必定少不了你们的门生故吏！见到蛾贼弃官而逃的也少不了你们的门生故吏！大家谁也不比谁黑，趁陛下危急的时候迫害我等，你们安的什么心？！&rdo;

那边世家子弟的人群中就有人出列，高声道：&ldo;陛下遇刺之后，我等就不曾见过天颜。如今已有半月，京城内外人心惶惶。尔等行刺陛下在先，劫持宫禁在后，又是安的什么心？&rdo;

张让的声音又抬高了八度：&ldo;陛下正在养伤，不便见客。&rdo;

皇甫嵩还跪在地上，他是结结实实跪了三天，每天跪满四个时辰，跟上班点卯似的，现在已经是两眼红肿衣衫不整。他朝着宫殿的方向拜了拜：&ldo;如今蛾贼攻城破郡，六州纷乱，而军服粮草都没有齐备。虽然知道陛下正在养伤，但危急关头还请宫中速速定夺才是。&rdo;

&ldo;皇甫将军这才是明白人，难怪陛下说您是可以领兵平乱的人。&rdo;张让先是冲皇甫嵩皮笑肉不笑地抽抽嘴角，随即抬头高喊，&ldo;当务之急是平定蛾贼，此时争权夺利，是生怕雒阳的城墙太坚固吗？我等已经捐出半数家财资助军备，大将军正在调粮，不日就可出兵平叛。&rdo;他将双手往袖子里一笼，得意洋洋地注视着有些狼狈的人群，没有胡须的脸上竟然显出两分骄傲来：&ldo;你们闹事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陛下口谕：宦官尚且知道捐献家财为国尽忠，你们呢？&rdo;

张让豪迈地回了宫殿。朱雀门关闭，留下世家子弟在外头面色发黑。

&ldo;我等自当为国尽忠。&rdo;皇甫嵩盯着已经关紧的皇宫大门说道，仿佛在赌咒发誓。

而他身边的众人则一片愁云惨淡：&ldo;皇帝又一次站在了宦官那边，我等该如何是好？&rdo;

&ldo;如今陛下负伤，外事皆由大将军定夺。&rdo;皇甫嵩转身上了马车，&ldo;唯有大将军才能劝动陛下了。&rdo;

不是所有人都像皇甫嵩这般赤诚的，其他人大部分心里想的是：&ldo;陛下不解除党锢，就休想我们家出粮出兵。&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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