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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第1页）

荀攸与他同路，一个长袍广袖的文人，一个精干冷酷的军士，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ldo;我接到消息说，仲华昨日就已经进入大阳城了。&rdo;荀攸先开口问道，&ldo;我消息没有你来得灵通，你倒说说，这是为何啊？她如今的地位，哪里用得着以身犯险？&rdo;

赵奇&ldo;嗤&rdo;一声：&ldo;还不是牛痘推广不顺，她才亲自来的。也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改不掉的操心劲。&rdo;

&ldo;你们两万家臣，就没一个能进言的吗？&rdo;

赵奇斜眼看荀攸：&ldo;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难道公达就不是君子了吗？不还是在疫区陪我住了这几个月？&rdo;

荀攸叹气，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ldo;主人来此的原因，与公达来此的原因是一样的。大丈夫无权则无法立身，无功则无所成名。她要是能被危险劝住，那今日就只是个后宅妇人，而不是仲华公了。&rdo;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竹林。阳光将竹叶交叠的影子投射在卵石铺成的小道上，清幽无比。随着转过几个弯，就看到一扇闭合的小巧院门，由深绿色的竹筒拼成图案，与其说是能防盗，倒不如说是展现了此间主人的才情。

悠悠的琴声从小门后面的建筑物里传来。两层楼高的小屋修得宽阔舒适。一楼的起居室是大开门，门前的走廊有三米宽，四周悬挂竹帘，拉起帘子就是个阳台。

而此时，一名身穿素衣的女子正在廊上抚琴，姿势温雅端庄，如同画中仙子，又仿佛佛山隐士。

赵奇与荀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眼前这位，才学品貌都是拔尖的，本足以惊艳一个时代，但有了曹生那种要与天比肩的伟人珠玉在前，就显得这位在&ldo;功业&rdo;二字上差得太多了。

他们在门口一直等到蔡琰一曲&ldo;高山流水&rdo;奏毕。&ldo;蔡大家。&rdo;赵奇率先跨步上前，隔着一道矮矮的院门拱手道，&ldo;不知蔡大家找我有何要事？本月令尊的书信已经送达，衣食也按照约定一分不少。奇奉主人之命安顿蔡大家，就不敢不周到。&rdo;

蔡琰放下琴，朝门外拜了拜。&ldo;赵太守，琰一切皆好。&rdo;她没有自称&ldo;妾身&rdo;，而是自称&ldo;琰&rdo;，这个称呼的转变让赵奇微微眯了眯眼。

&ldo;赵太守，此次请您过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件事。&rdo;

&ldo;蔡大家请畅所欲言。&rdo;赵奇抬头，露出一个笑。他是一笑就能年轻十岁的脸型，即便知道这是个六亲不认的酷吏，也很少有人能抗住他笑起来时的那种亲和力。

&ldo;赵太守，&rdo;蔡琰微不可查地搓动一下双手，&ldo;我听说，仲华公有了根治虏疮的方法，可是真的？&rdo;

赵奇正色道：&ldo;我们宣讲牛痘法也有半月了，蔡大家虽然住得偏僻了些，但也该是知道的。&rdo;

&ldo;是要先得一次牛痘，此后便不会再得人痘，对吗？&rdo;

&ldo;没错。&rdo;

&ldo;我听说，接种所门口罗雀，是真的吗？&rdo;

赵奇苦笑起来：&ldo;河东没有发现虏疮已经过去三月，只要再过三月，就能解封疫区。父老乡亲们无论贵贱，都不想主动长一次痘，宁可抱着侥幸心理拖日子。我也不瞒您，为了牛痘，主人已经亲自进入河东了。&rdo;

蔡琰抬起她温润的眼眸：&ldo;仲华公是给自己接种了牛痘，所以不畏虏疮吗？&rdo;

&ldo;不光是主人自己，曹家上下已经全数接种，连没满周岁的五公子和六公子都是一样。牛痘性温和，接种百人，才有一人发热，有药石针砭，保住性命不难……&rdo;

&ldo;您不用再说了，我信仲华公。&rdo;蔡琰打断他，&ldo;我要接种牛痘。&rdo;

赵奇：&ldo;啥……啥？&rdo;万万没想到，河东第一个想吃螃蟹的人，竟然是蔡琰。

&ldo;还请赵太守告知安邑、河北、解县、大阳、闻喜各家族，蔡琰要接种牛痘。&rdo;

赵奇眼色都变了，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隐居在竹楼中写书弹琴的女子。他深深一礼：&ldo;奇，代河东百姓，谢过蔡大家。&rdo;

蔡琰的牛痘是阿生亲自种的，就在大阳城的城墙上，底下围观着上百号群众。棉签沾酒精给胳膊消毒，然后用金属针将牛痘的胞浆打入体内。

&ldo;疼吗？&rdo;阿生轻声问她。

蔡琰摇摇头：&ldo;我已经历锥心之痛。区区针灸，无碍的。&rdo;

上次见她的时候，虽然文静，但骨子里还是个天真的少女，如今却是被现实给催熟了。

阿生忍不住想去摸摸这孩子的头，但碍于几百双眼睛盯着，只好作罢。&ldo;我在学宫，还给你留有位置。&rdo;她轻声说，然后转过身去向众人宣布接种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蔡琰都坐在城墙脚下的草棚中，接受百姓的围观。她胳膊上的伤口发红起包了，百姓就跟见了瘟疫一般跑开。然而第二天还是有人忍不住来看。第三天人更多。她的疱疹就在众目睽睽下化脓结痂，最后好全了，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疤痕。

接下来，轰轰烈烈的河东种痘运动拉开了序幕。

&ldo;青史上会留你的名字。&rdo;蔡琰走出草棚的那日，阿生对她说，&ldo;不只是因为你的才情，更是因为你的勇气。勇气啊，在乱世中是比才情更加可贵的东西，它能让战争溃逃，让民族延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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