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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第1页）

头脑昏昏沉沉的，而挂在胸口的空间玉佩简直灼热得要烫伤人。就算不进去阿生也能够想象出空间里的景象：水面被尸体染红，粉色一直蔓延到天际。也许还会有一个气急败坏的机械音在空气里疯狂叫着&ldo;警告！警告！生命体征已经达到临界点！任务即将失败！任务即将失败！&rdo;

这种无厘头的中二想象让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即牵动了她的伤口，引来一阵让人眼前发麻的痛楚。

真现实。

&ldo;水……&rdo;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得要轻多了。

但伴随着她的声音，马车戛然而止。然后是&ldo;咚&rdo;的一声双脚落地的声音，再然后，帘子被掀开了，露出郭嘉带着黑眼圈的脸。

&ldo;仲……仲华公，你坚持一下。&rdo;郭嘉将一个装水的陶碗递到阿生嘴边，不过他脸上悲伤的表情让阿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嘴实在发干，只怕是昏迷有好一段时间了，但胸前的伤口又无法允许她大口喝水。于是一个最简单的&ldo;喝&rdo;的动作，比起负重越野也不差多少了。

两辈子，她还真没有受过这么重的物理伤。

&ldo;去哪里？&rdo;喝完水，阿生的声音总算是清楚一些了。虽然身体还发飘，但能够头脑冷静地交流。

郭嘉帮她掖好被毯，半低着头：&ldo;仲华公伤势过重，成县和任城的医官只是暂时止住了血。他们叫我尽快将您送回许县，一来许县的药材最齐全医术最高明，二来，若是有所不测，可以见主公最后一面。&rdo;

这孩子有时候直白到让人心梗。

阿生咳嗽一声，伤口撕裂，车中的血腥味瞬间又浓了两分。

郭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不通医术，所以只能站着，假装一切尽在掌握中。

&ldo;就你一个，没护卫？&rdo;

&ldo;旁人都没有我的马快。且赖仲华公建设之功，新道两旁民心相护，安泰得很。&rdo;

阿生将头靠到车厢壁上，合上眼：&ldo;辛苦你了。&rdo;

您老还真放心我。郭嘉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下不去上不来。愣了片刻，还是回到驾车的位置上坐好。&ldo;仲华公，您再坚持一下，午时就能到昌邑了，换药吃饭都有着落了。&rdo;

若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这将是一趟让人心旷神怡的旅程。五年苦心经营在此时给予她巨大的回报。从大城到大城之间，沿途的每一个驿站，每一个医堂，乃至于每一处小学堂，每一座村庄，都向她伸出热情的援助之手。

家中稍微宽裕起来的百姓在面对&ldo;曹&rdo;字旗时毫不吝啬。凡是他们稍有停留的地方，就会有闻讯而来的百姓送来姜汤、鸡蛋、豆腐、面条，甚至还有阿生完全消受不了的土酒与辣油。

最后，郭嘉推拒礼物的客套话熟练得跟转车轱辘似的。

阿生大部分时候是昏睡着的，而&ldo;仲华公受伤&rdo;的传闻已经沿着新道两侧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去。他们进入昌邑的当天夜里，就遇到了前来接应的谍部人员。他们不光调集了杀菌消炎药物，还给郭嘉更换了马匹。

越是进入富庶地带，医疗和道路条件就越发出色。等到过了定陶，阿生已经能够强打起精神说两句长句子了。

两旁都是旷野。只有郭嘉架着两匹千里马拉车，孤零零地在新道上快速奔驰。

用千里马拉车，放任何一个爱马的人来，都要说上一句丧心病狂。但郭嘉不是爱马人，他是郭嘉。相比起马匹，他更在意那些消失的尸体。他怕阿生昏迷的时候再发生什么神奇的变故，因此坚持拒绝了沿途军队跟随的好意，不惜消耗马力单独上路。

再说了，他们现在谈话的内容，也实在是不方便让第三者听到。

&ldo;您手中的谍部遍及五湖四海，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呢？&rdo;郭嘉一边挥马鞭，一边问，同时他心里嘀咕一句：&ldo;况且您手握神器还身受重伤，这是何苦来着？&rdo;

&ldo;你顺序问错了。&rdo;阿生披一件青灰色的外袍，半躺半坐在车厢里，为了减轻重量，这辆车就大小来说有些逼仄，无法容她躺下。&ldo;你应该先问我为什么要杀刘备。&rdo;

郭嘉从善如流：&ldo;您为什么要杀刘备？我以为您是宁死都要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那类人。您说过，您是谋道、谋国，至于谋战、谋人，是我们这些小辈的事。&rdo;

&ldo;对刘备动杀心，是他在虞县担任县令的时候。刘备亲抚农桑，伸冤解难，在虞县很得民心。&rdo;阿生长吐出一口气，&ldo;但当他离开的时候，虞县百姓只知道有刘备，不知道有律法。因为害怕继任者盘剥，哭喊着要跟随他离开的有几百家。&rdo;

郭嘉这才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ldo;所以您将他调到许县担任颍川太守。明面上是高升，其实是将他同民众隔离开来。&rdo;

呼吸声在车厢里有规律地响着，好半晌，才继续有声音传出来：&ldo;与我来说，有野心，不算什么；有才华，也不算什么。但刘邦、刘秀乃至于刘备，他们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能够重燃黔首对于人治的信心。&rdo;

车厢里的人发出一声嘲弄的笑，紧接着是牵扯到伤口的闷哼。&ldo;我当然可以放他走，然后光明正大地迎战。在我和阿兄的打击下，他将像一只丧家之犬，终身无法在同一块土地上立足超过十年时间。但是，奉孝，但凡他所呆过的地方，人类将变得懒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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