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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第1页）

那位女主人已经止住了咳嗽，抱着一个铜水壶坐在牛车上。&ldo;方才没来得及解答你的疑惑。&rdo;她声音更加轻，像一只受伤的翠鸟，&ldo;你说的，都是理想的道理。但迄今为止，能够学到百家学问的学堂，不过四处罢了。且徐州还没有完全承认曹氏的统治，乃至连赋税都没有交过一次。若学官一系以&lso;徐州需要三年驯化才能获得政治地位&rso;向我提出议案，我也无法责备他们。&rdo;

这段话中涉及到的政治概念已经超出了中学生的知识范畴，但少年只是睁大眼睛听她说。

女子将手搭在栏杆上：&ldo;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所谓最好的教育，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从前的黔首没有机会识字，今日的徐州排在其余三州之后，都是政策倾斜的缘故。我奋斗半生，想让每个孩子童年都能够识百家的学问，但至今没能做到，所以我还在路上。也许我这辈子都看不到那一日了，但我有弟子，弟子还有弟子，只要有人愿意去做，那总有一天能够实现的。&rdo;

她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疲倦似的合上眼。她身边的妇人拿出好几个包裹的书册，摆到少年眼前。

&ldo;这都是百家的学说，主人亲自批注整理的，比市面上能找的所谓古本、孤本都要适合学习。你可以挑走三卷，作为你直言进谏的奖赏。&rdo;

第182章雨季

春雨如酥，淅沥飘落。三月的阳都被笼罩在一片烟雨中。从窗户望出去，远方青郁的山和墨绿的水之上仿佛裹着一层似有似无的白纱。而雨水顺着瓦片滑落，如串珠一般敲打在青石台阶上，打出一首听不厌的曲调。

阿生就倚靠在滴水的窗沿下，望着外头的水汽。她今日没有加帽冠，只用青布将头发一包，看着就是普通农民的发式。

洛迟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外袍。&ldo;今日有些倒春寒，主人身体虚弱，还是要当心。&rdo;她依旧是那个爱说爱笑的样子，帮阿生披完衣服之后就坐到了旁边一张矮凳上，开始做针线。

&ldo;徐州说是富庶，但我看也不过就是太平了几年，饿不死罢了。&rdo;洛迟一边行针一边唠叨，&ldo;就比如这阳都县城，就跟当初的沓县似的，要破不破的。&rdo;

阿生不说话，只偏着头微微笑。

&ldo;大连三年没回去了，如今只怕更好看。上次徐荣来信说，主公栽下的白山樱都开了，坞堡之下雪海一般。&rdo;洛迟抬头露出一个稍带讨好的笑，&ldo;等主公忙完了徐州这个烂摊子，咱们回大连看看好不好？大连中等学堂的学子们可是说了，主公自打建了许县学宫，心就长偏了。&rdo;

养伤中的阿生非常好说话：&ldo;好。&rdo;

&ldo;还有交州的五郎，也请主人去养伤呢。南岛采矿，掘出了一个新温泉。流火女君很喜欢，整日泡在南岛不愿意离开。她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五郎想请主人拿个章程。&rdo;

女儿开蒙，要当件大事来做？这要放在十多年前的东汉，怕是匪夷所思吧。

&ldo;阿玉也慢慢地……政治成熟了。&rdo;

&ldo;谁说不是呢。&rdo;洛迟将线头打了个结，然后剪短。布料上已经露出了一条鲤鱼，流光似的红鳞片，虽然小，却很传神。&ldo;五郎虽然平庸了些，但还真没出过错。&rdo;

阿生的眼珠子动了动，目光从窗外的雨珠上移开了：&ldo;他是不是还说了别的？&rdo;

&ldo;五郎说，若是主人不给提示，他就将流火姐弟几个塞南岛小学堂去和黎族的孩子一起念。五郎说，他是三届生，那时候，同窗都还是名义上的奴隶；如今的学子好歹都是自由民，所学课程也比当年完善不少，南岛学堂师资完备，全国前三，怎么都不算委屈了他们。&rdo;洛迟跟阿生学舌道，语中带笑，令人莞尔。

&ldo;他说的有道理啊。&rdo;阿生抬手，洛迟就会意地放下手里的针线，给她递了个热茶壶。阿生抱着壶喝了一口热水，然后长出一口气：&ldo;大连学堂有怨言，南岛学堂从第一掉到了前三，没有怨言吗？&rdo;

&ldo;南岛学堂的山长是郑公，他的脾气主人也是知道的，最看不起这些学问外的意气之争。不过郑公说了，或者明年，或者后年，他要带着学生来许县交流学习。&rdo;

阿生放松地闭上眼：&ldo;南岛学堂有郑公，真的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啊。只要蔡邕和郑玄能够多活几年，我就能够轻松不少啊。相比之下，大连学堂还是缺一位学术开放、人格正直的长者。&rdo;

洛迟将布料和针线放入篮子里，然后郑重地站起来。&ldo;迟要推举人。&rdo;

阿生于是也睁开眼，坐直身体。&ldo;请讲。&rdo;

&ldo;青州人士邴原、王烈和管宁在大连客座讲学已有四年，他们的品格声望都没有问题。是否需要从中选拔祭酒的备选？&rdo;

阿生沉默了大约三秒，才慢慢开口：&ldo;这三个都是有名气的人。王烈劝盗、管宁割席都是清流之间的典故，但我不喜欢王烈凭人情行事的做派【注1】，管宁隐居避事的倾向太过严重，只怕都不是合适的人选，邴原虽然与管宁并称品格高尚，但他没有具体的事迹，我也不能单凭传言作这么重大的决定啊。&rdo;

洛迟拜了一拜：&ldo;人事调动是主人的权力。没有举荐了就一定会任用的道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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