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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他的心蓦地往下一沉，来不及多想立刻把马背上的人抱下马，被抱下的少年凌乱的散发和血污之间，清瘦的面容苍白如纸。

他的双手熟练在少年鼻下和胸口处探了探，还好，气息尚存，鼻息也还有一丝温热，只是已经微弱得如同将枯之灯。

他立刻解开自己的羊皮大氅裹在少年身上，轻声地唤他：&ldo;末儿？&rdo;

少年感觉到身边的变化，勉力睁开眼，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之后，暗黑如同深井一般的眼底掠过一丝如星光般耀眼的狂喜，但随即又被垂死的灰暗所取代。

他勉强张开嘴，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ldo;全军……覆……没……&rdo;大喘一口气之后，又继续说道&ldo;方振舟叛……叛……&rdo;终于还是太过虚弱，全身上下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微张着嘴，他的头又重重的垂下……

睡梦里又是纠缠多年的无穷无尽的黑暗与苦难。

&ldo;明氏逆贼，世受皇恩，却不思报国，拥兵自重，叛国通敌，论罪当诛，即刻压赴刑场，凌迟处死！&rdo;尖细的嗓音，拖着长长的唱腔，却是睡梦里如妖物一般可怖的声音。那锦袍的太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冷酷表情，双手托着手中明黄的圣旨，仿佛是妖异的地狱来使。

&ldo;明将军，只要你说出其余的同党来，不仅你可以免于一死，你的家眷亲友，也可免除终生为奴的命运，这是念在你昔日战功的上，圣上能够做到的最大仁慈。&rdo;火光冲天，漫天的大火中，无数的黑色残渣被火焰抛上半空，那锦袍的太监站在那熊熊燃烧的宅院前，眉目间是嗜血的残忍。

四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尖叫声，嘶喊声，呻吟声，肢体在烈火中焚烧后的焦糜气息，指甲在墙壁上用力划过的刺耳声音，还有被闷在密闭的房间中的人们发出的绝望的呼号，那样一幅恐怖如阿鼻地狱的人间惨景。

即使多年后，见到冲天的火光，仍然从心底感觉到寒冷与恐惧。

接着掠过黑暗的，是无止境的饥饿与虐打，七王爷府上凶恶的管家和侍卫，头颅永远高抬的夫人小姐，她们尖锐的声音如同鸟类的鸣叫，&ldo;滚开，不要脏污了我们的眼！&rdo;

烧红的铁钳冒着灼灼白烟，一只粗大的手按住赤裸的瘦弱肩膀，然后铁钳重重贴上，瞬间皮肉焦烂，痛可钻心。

一个硕大的&ldo;奴&rdo;字从此如同丑陋的胎记，永远印在了身上，成为一辈子都无法洗刷掉的屈辱。

疼痛过后便是桂树飘香的深深庭院，白衣的俊逸男子微微俯身，柔和的声音甘醇醉人，&ldo;你愿意进入军队中，从此不受任何人欺凌么？&rdo;

衣着华丽的年轻军官们坐在高头骏马上，笑声肆无忌惮，&ldo;这就是大逆贼明复渊的儿子！京都军里又来了一个废物！废物！&rdo;

昭舞殿高山仰止的王座上，须发皆白的帝王声音疲软而绵长，&ldo;明卿，朕命你为边防军统帅，即刻前往西北，替朕收复河山。&rdo;

禾巾寨中铺天盖地的箭雨，白牛峡里滚滚落下的巨石，浑浊悲壮的号角声，冰冷的刀兵生生刺入肉体的声音，将士们凄厉的惨叫，横溅入天际的大滴鲜血，抽抽转转的西北大风。

漫天的黄沙中，她是寥落孤苦的一人，生命如此艰辛，面前凄苦的路冗长看不到尽头。

那般苦难深重的年少时光。

只有黄沙中漫天掠起的飞鸟，一声一声的嘶鸣&ldo;何苦来！何苦来！&rdo;

床榻上的人眼角毫无意识的滑落两颗晶莹的眼泪。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漂浮着淡若虚无的佛手柑的香味，重重叠叠的布幔下，白衣的束发男子神色淡定，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

半晌，他站起身对身旁一脸焦灼的公子无双说道：&ldo;将军受伤虽重，但幸好都是外伤，而且有特制鳞甲护身，因而伤口都不深，&rdo;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ldo;但将军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且有过激的运动，导致伤口失血过多，这才是危及生命的真正原因。&rdo;

公子无双微怔，他清楚明末是为了及时赶回来通知沧州的守军，才导致伤口如此迅猛的恶化出血。

&ldo;那目前来看能不能保住性命？&rdo;

&ldo;性命应该无忧，但是一定要好好休养，因为任何劳心费神的事都有可能影响身体的恢复。&rdo;

谢清远有些同情的看着床榻上的少年，不过弱冠年华，正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却要担当起保家卫国的重任，这样的重重压力之下，他担心这少年清瘦的身体迟早要被拖垮。

&ldo;只是如今我朝内忧外患，就怕世人要他好生休息，他自己也不愿安坐床榻袖手旁观啊。&rdo;公子无双秀长的眉微细蹙，不无担忧地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年。

&ldo;公子多虑了，对明将军隐瞒一切时局战况，不就天下太平了？&rdo;

&ldo;清远的意思是，我们软禁末儿？&rdo;

&ldo;不用软禁，一个月以内我敢保证将军下不了床，只是将军性子出了名的犟，&rdo;谢清远看着公子无双，&ldo;只能劳烦公子晓之以理了。&rdo;

说罢他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ldo;不知为何，军中性子比牛还犟的明将军，却偏偏只听公子的话，也真是奇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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