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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第1页）

有四方宿学老儒携领抱一撂书册的年轻生员，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沈泽棠驻足，微笑着以示恭敬。

听得李光启在后头唤他的名字，遂立在深绿廊柱前等候，抬眼望向菱花窗门内，那尊孔圣暨四配像，默默不知在想什么。

待得群辅至身边，这才一起沿廊走十数步，跨过门槛，进得一室，静谧庄穆，绿漆古铜炉里，静静燃着龙涎香。

徐首辅已坐在紫檀雕龙六方扶手椅上，手里拿着奏章，觑眼看得认真。

听得响动，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看着群辅拱手作揖，肃脸严声请各位坐，侍从极快的端来滚茶，又极快的退下。

不多闲言，徐首辅把各部及地方奏疏呈给众人，听各位献告谋略，奉陈规诲，再行决策，由沈泽棠在旁执笔拟议批答，途中简略用过午膳，再继续处理政事，待得诸事完毕，已是日暮西沉。

又吃过一道茶，徐首辅放下茶碗，微笑道：&ldo;今日早朝上，皇上命我遣派官员，任甘肃布政使职，主责捐监一事，众位心中可有人选，不妨说来听听。&rdo;

见众人不语，他朝沈泽棠看去：&ldo;你是吏部尚书，掌官员任免考核，心里定通透谁较胜任可用。&rdo;

沈泽棠略沉吟，平静道：&ldo;最贤能者未必最适合此职，我拟有三个人选，吏部员外郎贾万里为官五年，清正端方，遵规守矩，且心思慎密，做事颇周到；工部右侍郎秦砚昭，其胆大心细，善于决断，又是监生身份，也是适合；还有一位，是兵部左侍郎程前，其参与过甘肃河州胡人平定，在那曾任职三年，对各路关系通熟。还请阁老再定夺。&rdo;

徐首辅凝神想了想，向李光启淡道：&ldo;秦砚昭是我的学生，前时治理河道有功，我倒欣赏他，只是他才刚娶妻，正沉溺温柔乡中，忽而被外放数月，怕是难捱分离之苦，我岂能做此打散鸳鸯的事，此次就做罢，李尚书觉得如何？&rdo;

李光启翻个白眼，神情似笑非笑：&ldo;徐阁老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觉得无谓。&rdo;

徐首辅大度不予他计较，继续说：&ldo;至于贾万里脾气耿直不圆融，所谓无商不奸，那些个商贾财主善耍手段，只怕他招架不住。听闻程前与当地知州官吏熟络，平定胡人役后，很受当地商贾百姓敬戴，他去推行收捐监粮，倒合适。&rdo;

说完顿了顿，问大理寺卿杨衍有何想法，那杨衍笑笑，转而问沈泽棠：&ldo;沈大人觉得呢？&rdo;

沈泽棠看了看他，慢慢道：&ldo;我即择选此三人，必是阅过他们政绩，徐阁老任用哪个都觉无错。&rdo;

杨衍即朝徐首辅拱手，开口说：&ldo;沈大人如是说，下官自然无异议。&rdo;

&ldo;你这滑头。&rdo;徐首辅笑起来：&ldo;长卿你性子太温和，应当适实凌厉些，才不被人拿捏。&rdo;

沈泽棠谦和地听着，神色一如明月清风，让人窥不出喜怒来。

……

李光启在鹤鸣楼置了一桌酒席，宴请嫁女那日未曾到场的同僚。

沈泽棠回吏部换了身宝蓝暗纹直裰，边朝外走边把今日政事，同徐泾简要讲了一遍。

徐泾听得变了脸色，蹙眉低叹：&ldo;皇帝此举只怕要给五皇子招来灾祸。&rdo;

&ldo;……岂止五皇子。&rdo;沈泽棠面容很严肃，沉着声说：&ldo;皇帝已有咳血之症，再观其容颜灰败黯淡，怕是前景堪忧。早朝之上，他欲废太子却又优柔寡断，实乃顾念亲情所至。往日那个狠戾果断的皇帝，终是被病体给拖垮了。&rdo;

已出了吏部，夜色雾气朦胧，雨丝带着冷意，沈桓撑起黑绸大伞。

&ldo;若太子唯恐夜长梦多，再不把狼心隐忍，只怕重阳节时……！&rdo;沈泽棠忽得顿住，他不太爱说没根底的话，即便是一语成谶，他以现在的权势，依旧是无能为力。

徐泾看着沈二爷紧抿了唇，知他不想说了，遂岔开话道：&ldo;甘肃布政使一职，想不通二爷怎会提秦砚昭及程前？程前可是徐阁老的人。&rdo;

沈泽棠淡道：&ldo;依徐阁老的心性，我即便不提，他定是要遣派自己人去。我选此三人自有我的用意。&rdo;

&ldo;贾万里是我的学生，徐阁老心知肚明，自然不会选。&rdo;

&ldo;举荐秦砚昭，只想试探罢了，果不出所料，自个亲侄儿徐镇功的贪墨案，徐阁老对秦砚昭怀有疑虑。如此我便放心。秦砚昭虽颇有才能，却心怀叵测，此人宁杀之，也不能被徐阁老所用。&rdo;

至于程前……！沈泽棠笑了笑：&ldo;徐阁老即然要用他的人，我就给他挑一个，有外官曾悄递过奏疏于我，弹劾此人好大喜功，欲壑难填，手脚并非干净，只因埋藏极好，寻不到实据。即如此，我们静观其变罢。&rdo;

二人说着话已至轿前，沈泽棠让沈桓与他随去酒楼，任由侍卫打帘，伺候他入轿。

徐泾睁睁望着官轿渐远，脑里不断回想沈二那番话，实在太过老谋深算。

虽是深秋薄凉，他却觉背脊起了汗意。

……

舜钰掐着指头算，十日到，徐蓝回至国子监。

他回来时，舜钰正在诚心堂听博士管庆林授课，待她回至斋舍，徐蓝又去了箭圃跑马练功。

冯双林指指桌案上一篮子，只道是徐蓝拎来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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