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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第1页）

除了手中的纸笺，他扫了眼，简短的一行字：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是汤其梨的笔迹，似个刚学字的顽童所书，歪歪扭扭，其丑无比。

他默了少顷，低低嗤笑一声，满脸皆是嘲讽意味，索性将纸笺撕的细碎，撒进一口老井中。

……

桂花胡同口，除秦砚昭的官轿外，另还停驻一乘八人抬大轿，四围重兵把守，气氛肃穆端严。

指挥使至轿前禀报，工部右侍郎秦砚昭参见。

半晌才听里头茶盏轻碰响动，嗓音强硬的令人生畏：&ldo;让他过来。&rdo;

指挥使迅速打起轿帘，秦砚昭走至跟前行跪礼，正欲开口，却听轿内人先笑道：&ldo;让吾猜猜，观你神情迟疑不定，必是无功而返了。&rdo;

&ldo;徐阁老神目如电，明察秋毫，下官不敢隐瞒，那宅院内收拾一空，汤其梨已不知去向。&rdo;秦砚昭抬首，轿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首辅徐炳永。

徐炳永虽两鬓斑白，精神却矍铄，目光十分凌厉。

他笑着问：&ldo;可有留下片纸临别之言？这些个擅写戏本的才子，大抵性子曲婉缠绵，喜好拖泥带水，离去不留些感慨的话给后人，便不是他了。&rdo;

&ldo;院落屋中扫洒干净，确不曾见有。&rdo;秦砚昭神色很平静的回话。

徐炳永搁下手中茶盏，拈髯沉吟：&ldo;新帝大婚在即，择夏万春之嫡女夏嫱为后，实非吾所喜。那夏女听闻张扬跋扈，颇有主张，夏万春又任兵部尚书，这半数兵权即落入新帝囊中……你之谋算，擅用夏女与沈泽棠前之绯闻，与民间广为传唱，假假真真，反触新帝多疑之弦。倒不失一石二鸟的好计。&rdo;

他顿了顿，继续道：&ldo;你以为汤其梨真是自己逃之夭夭？你太低估沈泽棠了。&rdo;

秦砚昭抿唇，深不以为然：&ldo;徐阁老只怕是多意，沈尚书已在去往镇江的客船上。&rdo;

徐炳永看他会儿，呵呵笑出了声：&ldo;秦侍郎到底年轻耿直啊！汤其梨的《红颜记》只给他的相好，嬉春楼的名角黄四娘，及庆春院的妓娘霍小玉，整曲子学唱过。&rdo;他转而朝侧旁指挥使道：&ldo;你告诉秦侍郎，这两人如今又在何处？&rdo;

那指挥使上前作揖禀道：&ldo;黄四娘及霍小玉已不知所踪数日，京城各处皆搜遍，依旧不见其影。&rdo;

秦砚昭脸色蓦得有些苍白。

注：华池水：口水。

第叁零壹章俯权贵

徐炳永睇着秦砚昭神色，语气颇温和：&ldo;长卿十七年登科，得状元为翰林院修馔，其间他精钻历朝经籍典故，治国用人之术，并至左军都督府及九卿衙门观政，再任吏部左侍郎，期间更被委以云南按察使司副使兼左卫兵备，助藩王平复叛乱，成就其文韬武略之贤能。&rdo;

&ldo;内阁之中争权夺利更为惨烈，而长卿为次辅数年，操持权柄居位不下，有其剑戟森森之处，万莫被他温文儒雅表相所欺，却是个城府冷硬，杀伐果决之人。&rdo;

徐炳永默少顷，又淡道：&ldo;先皇令其为国子监监事，又掌管吏部职官之责，使得众朝臣或官吏与之关系不菲，话说至此，你该明白，他身虽非在朝堂，非在京城，却是伏线千里，自有耳目替其把风灭祸。此次砚昭之策我早知必败，却仍放手让你一试，亦是一种历炼。&rdo;

秦砚昭抑下满心惊涛骇浪，又作一揖陪礼：&ldo;是下官才疏学浅，在老师面前妄自卖弄了。&rdo;

徐炳永免他再跪，拈髯轻笑起来：&ldo;长卿借刀杀人斩我侄儿之恨，自由我来取他性命，此次两江之行便是其黄泉归路，砚昭只管看好戏即可。&rdo;

……冯舜钰该如何是好？！

秦砚昭眼眸一黯，到底失了沉稳，勉力求情道：&ldo;此次两江之行，下官表弟亦随从在列，我与他感情亲厚，还望徐阁老高抬贵手，饶他一条性命。&rdo;

徐炳永挑眉看他半晌，嗤声训诫：&ldo;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者岂能如此软弱温善，我意欲新帝大婚后，擢升你为工部尚书，你只要懂得谦顺服从于我，日后入阁为臣亦是可能，若你为儿女情长羁绊，终难成大器。朝中良材太多，我何故抱持朽木不放，砚昭你可好自为之罢。&rdo;

秦砚昭听得神情凛然，垂首咬牙道：&ldo;谨遵徐阁老教诲。&rdo;

徐炳永拍拍他的肩膀：&ldo;走吧，一道去教坊司听戏吃酒，王美儿今夜让你享用，必不枉此行。&rdo;

&ldo;我家夫人……&rdo;秦砚昭略有些迟疑，即见轿帘用力荡下，串珠穗子砰砰乱响，伴着嗤之以鼻的冷哼。

他抿了抿唇瓣，这才低声道：&ldo;徐阁老先行，下官自在后尾随。&rdo;

……

舜钰虽未醉酒，却把远近诸多事儿冥想，辗转反侧间竟自睡着了。

待得再醒过来已至黄昏，揉着眼儿窗外已是红霞满天，舱内灰蒙蒙皆是暗影，对着铜炉里的香火点燃羊油灯，视线明亮起来，沈二爷不知去了哪里。

她松了口气，将凌乱的褥被铺平叠齐整，侧头看看沈二爷的床，踌躇会儿，扭扭捏捏也去替他弄平整了。

谁让她的小命还需他罩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哩……舜钰如是想，心底倒莫名舒坦一些，舀了水盥洗过手脸，对着铜镜绾发戴巾，忽看着自己的嘴唇呆了呆，又凑近仔细边量……颊腮红了红，这沈二爷是有多久不近女色，瞧把她咬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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