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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第1页）

刘吉哪敢有隐瞒之心，忙拱手一五一十道：&ldo;我原也不知的，六年前刑部官爷巡察至此，府里人手不够，遂招募十数青壮充粗吏使唤，后齐云塔院尼姑子死了，刑部官爷带人亲审，在下无事做，有次同个粗吏在门房吃酒，恰瞥见明海住持匆匆进府来，一个时辰后又匆匆离去。&rdo;

&ldo;那粗吏笑指认得这明海及撞死的静云姑子，他们原是宣城县潘楼镇的同乡，明海未出家前，是个萤窗苦读屡考落第的窘迫书生，而静云家里开个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她常在间走动，一来二去互生了情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渐有流言传耳不绝，静云的父亲大怒，将其急许了户人家，嫁娶当日，那明海科考再次落第，可谓屋漏再逢连夜雨，大悲大恸后，索性看破俗尘剃度出了家。&rdo;

&ldo;静云怎也做了尼姑子？&rdo;舜钰忍不住插话。

刘吉悄看她一眼，继续道：&ldo;那粗吏不曾细讲，只略提她嫁后十分不如意，还被休离回娘家，又遭兄嫂不容，境遇很是难堪，再后就无了音信，哪想得竟在此巧遇他二人。&rdo;

&ldo;粗吏现在何处？&rdo;程灏皱起眉宇问，他似乎隐隐觉察到什么。

&ldo;那粗吏说要回乡，离开已有两年之久。&rdo;

恰张丰气喘吁吁掀起帘子，进来禀报道：&ldo;齐云塔院里皆是新来的比丘尼，六年前留至今的尼僧寥寥，且年老眼花，问不出所以然来。&rdo;

……

日暮渐近，檐角初捎一缕霞，染得窗棂一片黄。

沈泽棠知今日查案只能到此，遂不再耽搁，阖起卷宗交给舜钰收着，撩袍端带起身告辞。

程灏再三苦留吃过晚饭再走，却见他去意已绝，只得陪同送出知府门外，望着侍卫簇拥着大轿，直到绕过街角没了影。

轿子嘎吱嘎吱，帘外浅淡的夕阳，顺着晚风撩起的缝隙，染红了舜钰的小嘴儿。

沈泽棠与她并排坐着，街道两旁有好些生意担子，有卖甜瓜白桃水鹅梨的，也有卖红菱莲子鸡头米的，还有只大桶盛着沙糖绿豆汤，有人要吃的话，担夫从棉布包里，夹出冰块儿放进碗里，在舀满汤递上，看着能解暑气。

沈泽棠想问舜钰可要来一碗，却见她托着颊腮怔怔地，笑着把她指尖握进掌里问：&ldo;在想什么？&rdo;

舜钰才回过神，便见指尖被二爷提到唇边亲了亲，莫名有些害羞，要抽回来：&ldo;当心被人看见。&rdo;

这话似乎莫名取悦了沈二爷，他轻笑着松开手，又问了一遍：&ldo;在想什么？&rdo;

舜钰抿着唇：&ldo;想起前些时您说的话，明海与田侍郎并无仇怨之争，却奏疏朝堂参他一本，或许是受人要挟不得已而为之，且他宁愿坐化也不肯道出实情，定是有不得为的苦衷。&rdo;

&ldo;那凤九觉得他不得为的苦衷又是什么？&rdo;沈二爷眼眸深邃地看她。

舜钰梳理着杂乱的思绪，慢慢道：&ldo;听那粗吏的话，明海与静云在洛阳城因缘际会，不知相遇前静云已是姑子，或遇后才成了姑子，他俩的情愫并未比当年泯灭多少，且白马寺与齐云塔院相隔不远，也许出入行走间偶遇也未定，一来二往铸成了大错，且被谁抓了把柄去，以致静云死后，明海一则悲痛难忍，二则以此受人挟制，才有奏疏弹劾田侍郎之举。&rdo;

第叁捌玖章起柔情

沈泽棠沉吟，开口问她：&ldo;凤九在大理寺誊写案卷，可阅过天顺十年时一桩禅师破戒案子？&rdo;

舜钰回话：&ldo;记忆犹新，山东蓬莱普济寺住持圆醒禅师，因不肯替鸿商富贾李永通摆水陆道场，怀恨在心之下遂使阴谋诡计，用一妓娘破其色戒，官府念他受人陷害，杖百下，戴枷锁至普济寺门前受人瞻观一月，再发配烟障之地。&rdo;

沈泽棠温和道：&ldo;一念之差即入恶道，明海乃吾朝第一古刹的住持，得道高僧本该色即是空，谁想空即是色。他比圆醒禅师罪孽欲发深重，依吾朝律例，要施腰斩之刑。若被人以此要挟做出背德之事，倒是可解他后来所作所为。&rdo;

舜钰冷笑：&ldo;世人旦得剃度出家，便要了断尘缘，成谦和至尚的修行者，需遵佛门清规戒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怎能因一己贪欲一错再错，至无辜者枉死，这样的得道高僧心中皎月乌云遮，眼中佛法污垢蒙，旦得哪日真相大白，必受万民唾弃。&rdo;

沈泽棠知她心底的悲伤愤然，抬手摸摸她的发：&ldo;此案由刑部尚书周忱主审，可我在京看的卷宗里，主审却是程灏，凤九不觉蹊跷么？&rdo;

&ldo;欲盖弥彰。&rdo;舜钰咬着牙道：&ldo;明海多数就是受他要挟，只是田侍郎与周忱各任两部，素无仇怨，为何要置他于死地！&rdo;

沈泽棠蹙眉：&ldo;周忱或许同明海并无不同。&rdo;

……这又是何意……舜钰愣了愣：&ldo;二爷的意思，周忱也是受人指使不成？&rdo;

沈泽棠不答，只道：&ldo;田侍郎在朝为官数年，皇宫王府、六部衙署及王室裕陵，甚或寺庙祠堂，均由其带领工匠修筑建造，先皇对其精湛技艺十分敬重，贪墨千两纹银倒不至满门抄斩，案卷里还有一项罪名……谋逆，此乃大罪，才是惹来满门抄斩的祸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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