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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现在，一切都已经证明，他段祺瑞的这一盘棋下得也是很高明的。对德国、奥国宣战，中国成了协约国一员。现在协约国胜利，中国也成了一个战胜国。这功劳不正就是他段大总理的吗？！还有那参战军，以&ldo;国防军&rdo;名义保留了下来，现在确确实实成了他段祺瑞的&ldo;段&rdo;字号皖系私人军队。

这四盘棋确实下得都很过瘾，下得都很值得。

眼下，他谋划的是第五盘棋………

三

雪尘滚滚……

考究的带篷的马车沿着街面行驶着……

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马车驶过时，时不时也有人或者停下来，或者边走着，看上几眼。

有的人认得，这是总理府的马车。

刘师培坐在车内，浑身都被一种狂喜和荣耀烧灼着，勃发着火辣辣的亢奋。他时不时地还把垂挂在车门或者车窗上的帘布，轻轻撩起或者挑开一个角，朝外望望，心里沾沾自喜地想着：外面街上走的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知道不知道这是段总理段大人派车来请他刘师培到总理府去吃饭？知道吗？这可是去总理府吃饭呀！是堂堂国务总理段祺瑞段大人请他去的呀！这可不一般呀！

刘师培浑身火辣辣的，都有些飘然。

&ldo;卖芝麻秸来！&rdo;

传来农民叫卖芝麻秸的声音。

节气一进入腊月之后，京城四郊的乡下人就开始挑着成捆成捆的芝麻秸，进城来沿街叫卖。&ldo;卖芝麻秸来！&rdo;一声声叫卖声，在清冷的寒气里颤抖着，飘荡着，向四面八方悠悠散去。

这是老北京旧时的习俗。每年大年夜里，都要把芝麻秸散开，平铺在自家院子里，平平展展，均均匀匀地到处都铺上，包括后院，房前屋后，去厕所的路上，以至每个角落，凡是大年初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要铺上。到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一走出屋子门，就把干芝麻秸踩得嘎哩叭啦一阵作响，相互问候请安，贺年拜喜，越发把干芝麻秸都踏了个粉碎。碎与祟同音，民间称此为&ldo;踩祟&rdo;。祟，鬼鬼祟祟，就是鬼祟。把干芝麻秸踏个粉碎，就是驱邪镇鬼之意。另外，也有的地方、有的人家称此为&ldo;迎岁&rdo;。岁与碎也同音。岁，年年岁岁。大年初一，满院子里都是嘎哩叭啦的芝麻秸破碎的声音，迎碎（岁），迎碎（岁），岁岁平安。总之，&ldo;祟&rdo;和&ldo;岁&rdo;，不管哪一种说法，都是大吉大利的意思。

刘师培坐在车内，听着&ldo;卖芝麻秸来&rdo;的叫卖声声声传来，心里想，今年如此大顺，临近年前遇到这等大福大禄之事，是不是和去年年夜里在院子里多铺了些芝麻秸有关？肯定是有关！肯定是这个原因！他记得去年年夜里，他家院子里好像铺了好多好多、比往年多得多的干芝麻秸。

就在刘师培这样胡乱想着的期间，车子已经过了故宫，到了中南海新华门。

车子本就是总理府的车子，再加上可能事先都已经做好了安排，所以，马车在门口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和盘查，长驱直入，直到了丰泽园前，停了下来。

刘师培下车。

梁士诒迎了上来：&ldo;申叔先生，一路辛苦了？&rdo;

刘师培惊讶之余，惶恐地作揖施礼：&ldo;噢，翼夫兄台，你在这里？&rdo;

梁士诒回礼：&ldo;翼夫受段大总理之命，在此恭候申叔先生。&rdo;

刘师培轻语问道：&ldo;段大总理……&rdo;

梁士诒回答说：&ldo;段大总理现已在瀛台等候先生。请先生随翼夫来！&rdo;

刘师培随梁士诒沿着雪已清扫过了的花石路，离开丰泽园，走过翊卫处，又走过清秀亭，瀛台已经在望。

脚下是一道被雪覆盖着的绿荫湖堤，堤中间是一板桥，板桥过去即是瀛台。

湖堤上，板桥上，以及前面的路上，雪也都已清扫干净。

板桥头，立候着一个刘师培熟悉的身影。

是章太炎章老先生。

&ldo;老宗师，你也在这里？&rdo;刘师培快步上前。

&ldo;申叔兄，老夫在此已恭候多时了。&rdo;章太炎也迈步相迎走了过来。&ldo;是段大总理请老夫在这里迎候申叔兄的。&rdo;

&ldo;哎呀！实不敢当！实不敢当！&rdo;刘师培越发诚惶诚恐了。&ldo;申叔何德何能，竟荣得段大总理和老宗师以及翼夫兄台如此厚爱？申叔实实感到惶恐不安，感到愧对于段大总理、老宗师以及翼夫兄台等诸位。&rdo;

&ldo;哪里！哪里！今天，我和翼夫兄可真正是叨借了申叔兄的荣光了！啊，哈哈哈……&rdo;章太炎朗声大笑，完后，礼让刘师培：&ldo;申叔兄，请！&rdo;

&ldo;老宗师，请！&rdo;

&ldo;翼夫兄台，请！&rdo;

&ldo;申叔先生，请！&rdo;

&ldo;请！&rdo;

&ldo;请！&rdo;

三人踏上板桥，向前走去。

曲径通幽。桥下绿波荡漾的湖水，已被冰封雪盖。不知怎么，刘师培觉得桥有些晃悠，致使他有些眩晕。走着，走着，猛地，一丝突如其来的不祥预感，袭上了刘师培的心头。前面是瀛台。他从来没有到这中南海的瀛台来过，连想都没有想过，梦也未曾梦过，但今天，真真切切地走在这通往瀛台的板桥上，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种疹然，感到了一种下意识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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