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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云小鱼手指发颤指向那条腿，说不出话来。沈瀚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柔声对她道：&ldo;别怕，是你踩到人家了。&rdo;他扶起云小鱼，对黑暗中说了声：&ldo;老人家，对不住。&rdo;

但黑暗中并没人回答，那条腿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云小鱼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黑暗中坐了七八个人，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这些人清一色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男有女，表情呆滞。

被云小鱼踩到的是个老妇人，她仰头背靠一块岩石，双目无神，呼吸沉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微响。云小鱼知道自己那一脚踩得不轻，走到那老妇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道歉道：&ldo;对不起。&rdo;

老妇人似没听到，也不答话。云小鱼坐了片刻，觉得自己大概打扰了她，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那老妇忽然道：&ldo;你年纪轻轻的到这里来干嘛？&rdo;

云小鱼怔道：&ldo;我……&rdo;

&ldo;这里都是等死的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do;老妇人瞧了沈瀚亭一眼，&ldo;你把她带走吧。&rdo;

沈瀚亭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云小鱼。

云小鱼却不走，问那老妇人：&ldo;你的家人呢，他们是不是跟你走散了？&rdo;

&ldo;我儿子就在宗家门。&rdo;老妇人道，&ldo;跟他媳妇和我孙儿们过日子。这些人也跟我差不多。&rdo;她指了下里面那些老人。

&ldo;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你儿子？&rdo;云小鱼急问道，&ldo;难道是他把你赶出来的？&rdo;

&ldo;是我自己离开的。孙儿们都太小，家里没男人不行，我儿子为了不被抓去服徭役，他自己砍断了右手。前几年赶上天灾，现在又打仗，我一个没用的老婆子在家里除了白吃饭，什么忙也帮不上，活着也是拖累子女。&rdo;

她声音很轻，眼中却好似有泪光：&ldo;我们村里但凡体弱多病、久治不愈的老人，为了不给亲人添麻烦，都会自己到这里来等死。这么做的人多了，孩子们慢慢也都不拦着了。这都是我自愿的，我不怨他们：要不是活不下去，谁肯这么做。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老天爷不给人活路。&rdo;

山洞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云小鱼听到这里只觉得喉咙梗塞，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老妇人对云小鱼道：&ldo;走吧，若能活得下去，就好好活着。&rdo;说完便再不肯说话了。

云小鱼站起身，往洞口走去。外面雨小了，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长蜿蜒的溪流，向山林间自由地奔去。

云小鱼走出洞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抬头向半山上密密麻麻的窑洞中看去，那些无法遮风挡雨的洞口里，洞中人正漠然地望着被雨水冲洗的山涧。

她觉得心在慢慢下沉，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潭深渊，四周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静默。

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下着，山路泥泞难走，云小鱼一言不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却走得很快，沈瀚亭则一直跟在她身后。

云小鱼一路没有回头，她眼中盯着远方的路，好似想不停地走下去一样。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山中的宅院。

楚菁娥见云小鱼浑身湿透地回来，找了块毡子把她包裹住，担忧道：&ldo;怎么不避避雨再走，淋成这样感染风寒可怎么办。&rdo;

云小鱼轻擦了擦额头的雨水，对楚菁娥道：&ldo;我没事，就是累了，想回去睡一会儿。&rdo;

&ldo;可不能就这么睡，得擦干了才行。&rdo;

云小鱼淡笑道：&ldo;放心。&rdo;缓步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早上，大家到灶屋吃饭的时候却不见云小鱼，楚菁娥道：&ldo;她昨天淋了雨，别是病了，我去看看。&rdo;没有片刻，她却匆忙回到灶屋对三人说道：&ldo;云姑娘不在房中，我找遍里外都没看见她，不知道去哪儿了？&rdo;

宗子孝起身就要往出走：&ldo;我去找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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