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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当他们又极为蔑视地踢他几脚，气喘吁吁地走了之后，卢士奇爬到他的桌子上。不管他的侵犯者气到什么程度，他们却忘记了那个引起他们大发雷霆的根源。简直是奇迹，爱因斯坦的论文完好无损地留在所有破烂不堪的书中。他虔诚地拣起它来，用颤抖的手把它捧在一片废墟之上。他就这样久久地呆立着，纹丝不动，双眼蒙眬，周身疼痛，他鼓起勇气，估量着他必须进行的斗争的广度。

&ldo;先生……请原谅……&rdo;

他不是一个人了，他不禁一抖，以为是敌人去而复返，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并且毫无敌意。

&ldo;请原谅我这样就进来了，先生，我是来看您的。门开着，我见家具都坏了。我想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您可能需要帮助。&rdo;

&ldo;只有我自己能帮助自己，&rdo;卢士奇喃喃道。

女人的声音是亲切的。他不得不使出很大的力量才能睁开眼睛。透过他受伤的眼皮，他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并不感到陌生，却无法给那个模模糊糊出现在他眼前的面孔一个名字。

&ldo;先生，请允许我，&rdo;那个女人说，&ldo;您需要帮助。&rdo;

她走过去，用他的手绢擦拭着他嘴上的鲜血。卢士奇的眼睛开始对疼痛习惯了，他认出了她。

&ldo;罗莎，女仆……&rdo;

他一把将她推开，严肃地说：

&ldo;这样做没有必要，罗莎。您告诉太太我不会在我的决定上后退。&rdo;

&ldo;我不在太太那儿了，我一小时以前离开她了。&rdo;

&ldo;那么不是她派您来的了?&rdo;

&ldo;没人派我来，我自己来……&rdo;

此时卢士奇端详着她，不胜惊诧。当他渐渐地看清了她的脸的时候，奇怪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仔细地注意过这张面孔。她不漂亮‐‐想到这个字的无足轻重，他嘴边不禁浮上了一个自嘲的微笑，然而她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漠然的表情给他一种特殊的少有的印象，这种印象突然抓住了他，扰乱了他的心灵深处。她看起来聪明。

她吞吞吐吐地说：

&ldo;先生，您和太太的争吵我无意中听到一些……当我走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书都在地板上，我不由自主地看了标题……我什么都明白了，我眼前一亮，我钦佩您……应该告诉您，先生，我并非什么都不懂……我有些数学和物理学知识……&rdo;

&ldo;您?一个……女仆?&rdo;

&ldo;我是科学博士。&rdo;罗莎说，她红着脸低下头去。

&ldo;这可能吗?&rdo;卢士奇说，突然惊喜万分。

&ldo;这是我的文凭……我总是藏着它，因为如果太太知道了，她会辞退我的，而我的工作不坏。&rdo;

&ldo;一个物理学家!&rdo;

&ldo;噢!够不上，先生，现在我觉得好像一无所知。特别是关于相对论的理论我一窍不通，它们被排斥在官方教育之外，但今天我觉得它像一块磁石一样地吸引着我。先前，我曾放弃过一种职业，因为它不能使我正常地生活。现在我深感惋惜。看到这本书，我以为已经熄灭了的火焰又在我心中燃烧起来。我要重新开始学习。有一种力量把我推向您。&rdo;

&ldo;你是上苍派来的。&rdo;卢士奇喊道，他忘记了伤病，在屋子里踱起步来，&ldo;今天，当我走上一条新的人生之路的时候，我碰见了你，真是奇迹，罗莎，是的，第二个奇迹!我们将一起工作，我们将不再分开。你是个富有知识的天使，我不能缺少你，你是富有智慧的助手，我需要你指导我迈步。&rdo;

&ldo;我将是您忠实的仆人。我不大聪明，先生，我必须加倍努力才能学到一点东西。自今天下午以来，我觉得您是天才，您能轻而易举地领悟一切真理。&rdo;

&ldo;你将是我的合作者，你将是我的妻子，你现在就是我的妻子，罗莎。&rdo;

他们拥抱在一起。他们无须做冗长的讨论就能彼此了解。他们心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他们忘却了时间。

他们沉浸在幸福之中，一小时后，因为卢士奇的身体在她的手臂中颤抖着，罗莎被唤回到现实中来，她责备自己的自私，然后开始给她爱人裹伤。她一边忙乱着，一边对他们的敌人的狠毒感到气愤。

&ldo;他们把你打成了什么样子，昂里科!这些不放过你的恶魔。&rdo;

&ldo;他们比恶魔还坏，&rdo;卢士奇激动地说，&ldo;他们是瞎子，是愚人。可惜呀，我过去是瞎子，今天也还是愚人……我看必有一个漫长的时期充满混乱和迫害……墨索里尼，我看出他来了，是罪恶的力量使他出现在意大利，随意打击相对论思想和公式e=c2。但是我们要斗争。真理终会胜利。&rdo;

&ldo;是的，我们要斗争，&rdo;罗莎喊着说，&ldo;我和你一起战斗。我们要让这些野蛮的家伙加倍偿还他们给你的拳头……&rdo;

卢士奇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脸因内心的幸福而焕发着光彩，他新的信念的崇高完全包含在他那甜美的一笑之中。

&ldo;不能这样，亲爱的，&rdo;他柔声说道，&ldo;你刚才说的充满仇恨的话，实际上你并没有想过。无论是你还是我，或是任何一个信仰新物理学的人，都不能自轻自贱到同我们的对手一样应用野蛮的手段。我们被一个崇高的思想联系在一起，我们要保持纯洁。诚然，我们要去斗争，因为我们的事业就是人类的事业，我们必胜。但是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武器去战斗，这是最为强大和最为有效的武器。我们的武器，罗莎，你和我一样明白，是思考科学的道理，令人信服的谈话和严格的论证。用这样的武器，我们将引导意大利人民和全世界承认和接受真理，然后，引导他们渐渐地挣脱锁链和动摇暴君的统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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