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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第1页）

那语气中多有不善，亦带着旁人惯常有的、轻微的鄙夷。桑意顿了顿，开口道：&ldo;是师兄你上一回……在我那儿碰到的小少年。&rdo;

谢言被噎了一下。

桑意想着措辞，飞快地编造了一个谎言出来：&ldo;我之前在玄明师尊那儿遇到他，看他出身不太好，平日里没有家人照顾，便雇他为我喂兔子。性子有点莽，上一回他还不认得师兄你，所以出手伤人，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只是他……他的确功底和天资都很好，我为宗门中提携他，应当总不是坏事，师兄，你说呢?&rdo;

谢言没想到桑意主动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刚刚绷着的心思也稍稍放缓：&ldo;哦，你说，是偶然遇见的?&rdo;

桑意点点头。

谢言低头翻动着卷宗，声音中有点严厉：&ldo;小意，往后你不要再与他多接触，知道吗?此人不详。&rdo;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卷宗推出来，指给桑意看，古籍上写着一行字：天煞孤星，血佛出世，冲克北斗。

桑意愣了一会儿，道：&ldo;师兄，这些典籍不能信的。&rdo;

谢言十分严肃：&ldo;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说修仙界如今不重视秘闻传言，然而大荒三千年无一人飞升，焉知没有这其中的道理。&rdo;

桑意想了想，没有明说，只道：&ldo;玄明师尊也很看重他的。&rdo;

谢言紧紧地盯着他，忽而问道：&ldo;小意，你老实告诉我，那个罗刹小子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事?&rdo;

他被那个小子扫地出门，那种眼光他太懂了，盯着他时充斥着强烈的敌意与轻视，根本不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眼神。那是在宣示领地，向别人宣布桑意为他的所有物一样的眼神。谢言思虑了几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将桑意直接叫了过来。所谓上古卷宗中记载的不祥之人，无非是他随意编纂出的一个借口，来试探一下桑意的心意。真要防，早在谢缘进北斗山时就会防，用不着等到今天。

桑意摇头，抬起眼瞥了瞥谢言：&ldo;师兄不喜欢的话，那么将那个罗刹小子打发回去也是可以的。我只是觉得他天资过人，也是一个很有可能飞升的可造之材，不愿门中错过罢了。要是师兄不喜欢，我便去替你跟玄明师尊说一说，让他与那个少年断绝关系。&rdo;

他面不改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谢言，口吻淡漠。这话说得一如他从前，从不考虑后果，谢言与凤歌站在哪一边，他便为哪一边说话，为此能够牺牲任何利益‐‐别人的和自己的。他的师兄们不喜欢什么，他虽为药修，亦能站在他们身后为之铲除。

这种样子有些熟悉，仿佛他以前也同样站在什么人身边，以抵御一切的姿态去当这样一把锋利的刀，从来不曾质疑过自己的立场，也从未离开过。而他现在却知道了脱离开的感受，因为他现在护短的对象已经不是他的师兄们了。以前那个自己离他慢慢远去，桑意眼睁睁看出了自己的变化，这感觉很奇妙。

如果这一回他们所议论的对象不是谢缘，不是他刚好喜欢上的小郎君，而是其他的什么人的话，以前的自己会怎么说呢?

师兄不喜欢，那么便舍弃掉。不去了解，不考虑，也不存留任何的恻隐之心，也看不见别人该有的机会。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仅仅因为在罗刹鬼族中长大，就要被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拜入的宗门所驱逐，这是不公正的。

桑意有点迟疑地想，以前那样的自己……大约也是不对的。

谢言果然信了，他咳嗽了一下：&ldo;那也不用。我们宗中自然是不会畏惧一介小少年的，更有信心将他扳正便罢了，更何况他有玄明师尊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rdo;玄明钦点的弟子，他虽为掌门，但也不可能太过强硬地直接让将那少年扫地出门，只不过桑意如此反应，让他放了心。

桑意在桌下捏紧的手指微微放松开来：&ldo;嗯。师兄还有别的什么事吗?&rdo;

谢言道：&ldo;小意，上回师兄一时糊涂，做事莽撞了，抱歉。&rdo;

桑意又点无措，没想到他陡然提起这一茬：&ldo;哦……&rdo;

谢言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桑意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两人间气氛有些尴尬，谢言讪讪地收回手，低声道：&ldo;那天青鸟来报，昆仑山明王劫已经设下，最后一重关卡由无心明王本人亲自坐镇。其他的宗派都已陆续派了人过去，我们打算后天启程，你好好准备一下。你，我，凤歌三人，还是像从前一样，知道吗?无需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尽力就好。&rdo;

桑意楞了一下，向他确认道：&ldo;后天吗?&rdo;

话一出口，他也知道自己这回不能再不讲道理，这个时间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只是他忘了。刚刚跟谢缘确定好关系，还没来得及花上许多时间共处，他便要去向极北的昆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他们踏平魔界花了七十年时间，扫荡活死人阴间花了三十年，这次一去又不知道要多久。

他起身告退。

他走后，掌门大殿内室的帘子被拉开一点，凤歌从里边的床榻上起身，漫不经心地扣着口子，看向他离去的方向，问谢言道：&ldo;如何?&rdo;

&ldo;总觉得小意对我不大一样了，大抵还是对那天的事上了心。&rdo;谢言低声道。他不对旁人说，却瞒不过凤歌的眼睛，在凤歌的再三逼问下，他最终还是将那天的事情告诉他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凤歌没有介怀，只是自那以后天天留宿他这里，谢言也因此流连风月，甚少想起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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