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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第1页）

引玉看梅望春眼下的青黑已快赶上谢聆了，打趣说：&ldo;刻朵莲花呗，兴许刻着刻着就困了。&rdo;

梅望春欲哭无泪，但还真握起刻刀仔细琢磨。

莲升睨了引玉，一声不吭地翻转手腕，施术说：&ldo;藏好行踪再出去，省得暴露。&rdo;

金光将两人齐齐裹上，梅望春正想问是要刻缠枝莲纹，还是折枝莲纹，一抬头眼前空空，人影凭空消失。

门径自打开，那粗布帘子被风掀了老高，未几，打开的门又自个合上，闹鬼一般。

夜里的晦雪天似被困在茫茫死寂中，尤其祭坛的前一天晚上，根本无人出行，就连人在屋里时，轻易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唯独康家举门上下彻夜不歇，哭声此起彼伏，悲悲戚戚，那惨状之貌，鬼祟都自愧不如。

祭坛时不能安葬康觉海、康文舟父子，所以就算七日之期已到，两副棺材也只能安置在宅中，人只能在宅里哭。

康家几乎将骸骨台上的骨渣和灰全铲了回去，因为分不清哪些是康文舟的，哪些是其他人的，索性全部带走。

康觉海是全尸，完完整整在棺椁里躺着，而康文舟那棺材里，只能填满骨渣，全因老夫人一句&ldo;能错不能漏&rdo;。

老夫人裹紧了大氅，站在康觉海和康文舟的棺材前落泪，但又怕吵着了仙长，抽噎说：&ldo;都哭，谁也不许停，但也记着，莫扰了仙长好眠！&rdo;

众人都得跪在院里哭，当属跟在康喜名身边的那些人哭得最敷衍。他们当自己是淮南鸡犬，康喜名得了势，他们便能高枕无忧了，连神色都跟着变得傲慢许多。

&ldo;觉海和文舟就要踏上黄泉路了，路上听不到哀哭，定是要颜面无存，遭众鬼唾弃。&rdo;老夫人含泪仰头，望着天哀叹，&ldo;人死两手空空，只咱们生前人能给他们撑腰啊！&rdo;

说完她便一个转身，握住康喜名的手三令五申：&ldo;明儿我就不过去了，你一定要记着我说的话，拜完厉坛即刻启程，万不可拖延，什么金银珠宝都别管了，活命最重要！&rdo;

跪在地上的下人心思各异，却不戳破老夫人的美好奢想，只腹诽道，两人魂都没咯。

康喜名打了个冷颤，一想到香案下的那座两面佛像，头皮便一阵发麻，哪还有心思反驳，魂不守舍地应声：&ldo;好、好！&rdo;

老夫人拍拍康喜名的手背，哭道：&ldo;千金难买命一条啊，我这辈子活糊涂了，也把你们教糊涂了，哭吧，哭完这一夜，康家定能逢凶化吉！&rdo;

阴邪之气无处不在，而妖气丁点不见，越是靠近望仙山，引玉越能确定，坊间闹妖的传闻，就是那两丫头捣鼓出来的。她在风雪中停步，摇头说：&ldo;那俩丫头害人不浅。&rdo;

&ldo;望仙山无甚变化，灵命按兵不动，看来不是牠。照先前推断，牠祭坛只为渡那三魂，其他事端自然越少越好。&rdo;莲升拂开面前飞降的雪花。

引玉嗅着风雪中冰冷的气息，轻松一口气说：&ldo;不是灵命也好，我们以为是灵命的诡计，灵命一定也会以为，是别人为扰乱祭礼而故意作乱坊间。&rdo;

莲升抬掌，掌心上绽开金莲，正欲搜寻，手上的金莲便被引玉压了下去。

引玉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山影，手往莲升掌心上撘，把金光掐灭了。

莲升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雪原上站着两个矮墩墩的孩童。

月色全被浓云遮掩，雪原幽暗寒凉。孩童一动不动，好似雪原上被砍得只余一截的木桩。

&ldo;怎么会。&rdo;引玉怔住，&ldo;二十三年，怎会一点不变？&rdo;

莲升跟着定定站了半晌，直到引玉迈步，才说：&ldo;万事小心。&rdo;

引玉自然走得谨慎，就算她此前认识那两个丫头，观如今慧水赤山有变，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还在遥遥相望，两个丫头齐齐开口：&ldo;大人好。&rdo;异口同声，同起同落。

引玉得以看清，香满衣和云满路都还是当年那粉雕玉琢的孩童模样，就连神色也天真烂漫好比当年。

只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影好像受月光笼罩，明明此时乌云盖天，月色全无。

两个丫头长得机灵可爱，如今脸颊莹莹，比以往白玉京的仙童都要漂亮，什么都好，除了不是活人。

没有生气，又非妖非鬼，竟然……只是两缕念。

引玉沉默良久，好像她就是那日在祥乐寺时，被莲升擒在手中的蝴蝶，果然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如今陵谷沧桑，事事皆变。她看向莲升，寒着声说：&ldo;她们死在二十三年前。&rdo;

莲升早有意料，垂眼说：&ldo;凡人之身，又是垂髫小儿，就算入得了道，何以分出神思，何以使驭心念？能御得一念，全因她们身已亡故。&rdo;

香满衣仰头笑说：&ldo;多年不见，仙长一点也没变。&rdo;

云满路搭腔：&ldo;哎呀，你不也跟个矮矬子一样，没点变化。&rdo;

引玉低头打量，将心头悲恸泯去，才问：&ldo;芙蓉浦可还好？&rdo;

&ldo;不好。&rdo;香满衣拨浪鼓般摇头，说：&ldo;花倒还是照常开，但已是人去楼空。&rdo;

云满路又搭腔：&ldo;若是你还在那儿，还能人去楼空？&rdo;

明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好似心有灵犀，常能异口同声说话，偏偏一个作答时，另一个不会附和，只会一味地唱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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