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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第1页）

薛问雪的心是坚冷的石头，可谢聆不是，谢聆俯身靠近，拔剑在指腹上划出血口，再将手指点向孙小月眉心，说：&ldo;你看吧。&rdo;

孙小月气息微顿，但见眼前化作墨色，一个虚影偎在她的身侧，那姿态和侧颊何其熟悉，是元皎啊。

她泣不成声，想抚元皎鬓角，手却穿了过去，她双臂颤抖不休，喊道：&ldo;皎儿‐‐&rdo;

那模糊墨影竟然噙笑，在孙小月耳边说了一句话，&ldo;是我不守约，不能共你白头了。&rdo;

倒在杂草间的孙禀衣什么也看不见，亦听不见，他仓皇爬起，见孙小月似笑却哭，也掩面流泪。

元皎回头冲着谢聆温温柔柔地笑，起身作了个揖，若非身上覆有怨气，哪有丁点怨鬼的样，她低头说：&ldo;多谢仙长，渡也好，降伏也好，还盼仙长将我送走，省得我被怨怒冲昏头脑，伤及无辜。&rdo;

谢聆力不能及，只得转向引玉和莲升，抬手道：&ldo;你求这二位仙姑。&rdo;

元皎遂又冲着引玉和莲升二人行礼，温温吞吞道：&ldo;劳烦仙姑。&rdo;

引玉看清元皎魂上的创口，那皮破肉绽的伤，绝不是井水泡出来的，她皱眉说：&ldo;你是被乱棍打死？&rdo;

元皎坦然承认：&ldo;我和小月逃到一溪翠烟附近，岂料孙家人赶来，强行将小月带走。我遭了一记闷棍，后来至死都是昏昏沉沉的，若非禀衣暗暗追踪，我尸沉井底一事定会被彻底掩埋，小月也将无从得知我的去向。&rdo;

她轻声叹息，又说：&ldo;我死时头脑昏沉，刚成鬼时也浑浑噩噩，连误入了一溪翠烟也不知道，待见前路翠色雾气越来越浓，我才仓皇逃跑。跑了一路，后知后觉我已身死，才不再跑。人都死了，中邪又能糟糕到哪去。&rdo;

&ldo;你进了一溪翠烟？&rdo;莲升倏然开口，&ldo;里边如何？&rdo;

元皎回想了一阵，答道：&ldo;有一干涸的湖泊。&rdo;

莲升神色微变。

元皎叹气，&ldo;我心念着再见小月一面，寻觅了许久才找到出路。从一溪翠烟出来时我神志不清，料想是雾障所致，直到刚刚才清醒一些。&rdo;

作者有话说：

=3=

第100章

&ldo;干涸？&rdo;莲升连话音都冒着寒意。

&ldo;我险些认不出那是个湖泊，就好像误入一焦金流石之地，眼前是龟裂黄泥，寸草不生。&rdo;元皎垂眼回忆，又说：&ldo;只是一溪翠烟里清凉潮湿，不应该是大旱所致，离远后我匆忙回头看了一眼，才知那应该是个湖泊，但不知是因为什么枯竭干裂的。&rdo;

引玉追问：&ldo;那时你陷入幻象不曾？&rdo;

&ldo;应该还保有几分清醒，是出了一溪翠烟，才频频失神。&rdo;元皎没有迟疑。

莲升无话可说。

最慌乱的当属谢聆，他一个仰身，差点倒下。

雾障中到底混有魔气千丝万缕，就算是引玉和莲升，也会深陷幻象不能自拔，元皎区区一个鬼魂，岂能时刻保持清醒。

引玉再一看，元皎不光有头破血流之伤，魂也是七零八碎，就好像被捣成了烂泥，自个儿奋力拾掇，才拼凑成如今这样。

元皎笑得太温柔，把苦痛都咽到腹中，谁也不知道她经受了什么，她也不愿旁人知晓。

引玉抬手指向自己的灵台，说：&ldo;你魂魄怎会变成这样，是一溪翠烟的雾障所致？&rdo;

&ldo;不是。&rdo;元皎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说：&ldo;那雾障太厉害，我几次堕入幻象，差点分不清虚实，眼前所见有时是天地大好，我和小月无忧无虑，有时却是妖邪遍地，勾得我杀气腾腾。我不想伤及旁人，所以才做了这等自残之事。&rdo;

&ldo;你在一溪翠烟中，只见到雾障？&rdo;莲升目色沉沉，&ldo;可还有其他？&rdo;

元皎再度摇头，温声说：&ldo;再无其他。&rdo;

此等切肤之痛，孙小月差点经受不住，不由得揪住心口衣料，急急倒吸一口气。她哭道：&ldo;你何必如此，你明明知道的，你要是走了，我必是要随你离去，不管你在天涯还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跟着你。&rdo;

&ldo;那样太累了小月，既然我能来，便不会让你苦苦寻我。&rdo;元皎灰白的手悬在孙小月面颊前，她自知摸不着，所以没再挨近一寸。

孙小月泣不成声，她的元姐姐这么好，为何要承受这等苦痛。她望向头顶灰蒙蒙的天，质问道：&ldo;上苍究竟在做什么，世人蒙罪受痛，恶人却能逍遥自在，难道是它故意为之？是要所有人枉死，它才肯罢休么！&rdo;

引玉仰头不语，众仙神自身难保，如今险局难破。

&ldo;宿业今生不报，来世报。&rdo;莲升神色复静，暗暗揣摩那一溪翠烟之事，淡声说：&ldo;如今是苦，但所有事终会有尘埃落定之时。&rdo;

&ldo;当真？&rdo;孙小月已不信那什么善恶因果。

元皎轻叹一声，笑说：&ldo;小月莫哭，哭花眼可如何看得到我？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你再哭，我也要忍不住了。&rdo;

所爱之人如今已是阴阳相隔，孙小月掐住掌心，硬是将眼泪憋回去，一动不动地看着元皎，想将元皎那变得灰白的脸永永远远记在心上。

元皎便容她看，死后就算成怨鬼，怨怒难抑，也佯装成生前恬静温和的模样，就当是补齐了当时没见着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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