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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俊深邃又显得低气压的一张脸,眼皮在痉挛。他直勾勾地看着江声,像要用目光杀了江声。“你有什么好说。”“翻来覆去不都是那几句虚伪至极的套话,撇清自己的责任阐述自己的身不由己,再强调一下你模糊的感情,我他妈都能直接背下来了。我听说你这几年过得风生水起,怎么不精进一下话术变得更有新意?还是说,你只是觉得我不配?”他眯起眼,陈述的口吻平静,“不配被你认真地好好地对待?这一次我不会被你虚伪的感情,和你这张脸欺骗了。”呼吸的起伏带动沙哑冷静的话音变得激烈起来。他的情绪像是暴风雨的夜晚,跟随海浪起伏不定的扁舟。迟缓的大脑缺失分析情绪的能力,江声模糊感觉他好像没有生气,没有暴怒的情绪。偏偏就是这样才让江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大脑像是破旧的发条机器艰涩地转着,拼凑无意义颠三倒四的句子再张开嘴巴输送出去:“你别这样说。”沈暮洵看着他。江声的脸比起当初没怎么变化。深邃不失柔和的轮廓,线条单薄干净。眼尾带点勾翘的弧度,睫毛却乖乖耷拉下来,一张特别好看,特别纯洁的脸。说起话来永远像是真心话。看着人的时候,永远让人感受到他独一无二的偏爱和专注。不知不觉沈暮洵又压低了身体。他的呼吸潮湿又滚烫,江声不得不偏开脸躲避了一下。“我知道我没法张张嘴就让当初的事过去。看你折磨自己我很难过。但是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我没办法让时光回溯。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要不要试试新的爱好新的……其他的什么,把自己从过去的阴影里拉出来……”沈暮洵眼神冷静地看着他。深邃阴沉的目光中,一如往常带着冷蔑的嘲讽,似乎要看他还能说出什么鬼话。偏偏他这么冷静,这么不可一世,温热的眼泪却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似的,还是猝不及防地砸到江声的脸颊。“……!”江声眼睛睁了下,卡了壳。回过头,江声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沈暮洵向来高昂的头颅低垂,永远带着两分刁钻嘲讽意味的表情被狼狈破坏。他胸口起伏着,带着伤的手狼狈地盖住脸,然后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江声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调整呼吸的声音,不断滚动的喉结。……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江声得承认他有点受不了这套,构思好的空白话语又变成一团乱麻。他爬起来,试探着伸手去拉了拉沈暮洵的手臂。本以为要用很大的力气,但他的手却很轻易就被江声摆弄了下来。沈暮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江声其实怪喜欢看别人哭的,他会爽到。他就是一个有点恶劣的大坏蛋,他都喜欢欺负人折磨人,把人折腾到青筋乱跳了,怎么会不喜欢看别人眼睛红得要命、凶恶掉眼泪,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他伸出手。江声对沈暮洵的认知就是距离感,总觉得沈暮洵会在他碰到他之前,先一步拦住然后说“滚开”。但没有。沈暮洵的手指掐进掌心,呼吸粗重许多,皱眉直勾勾看他。薄唇紧抿,带着满脸模糊的抗拒,但偏偏又不伸手阻止他的动作。沈暮洵的目光几乎凝固在江声的脸上,注意力完全被他酒后有些晕红的眼尾攫取。江声好漂亮。沈暮洵又要恍惚了。他过去的爱人,乌亮的眼睛有些朦胧潮湿的茫然。似乎不懂沈暮洵为什么没有拒绝。明明都这么讨厌他,还是不拒绝他。沈暮洵明明带着好多怨气,可是看到江声,被江声看着的时候就会一边情绪激昂起来,一边又感到发作都很艰难。江声。胸腔里被塞满这个名字。江声,江声,江声。江声粗鲁地给他擦脸。沈暮洵一副“再碰我你就会死”的冷酷样子,但被他弄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仅仅只是用手撑着床沿,连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他的心脏跳得厉害,江声都快听到了。江声:“你和萧意当然是不一样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随意对待你,没打算把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你想想我这几天根本没招惹你,都没和你说过几句话,没惹你生气”沈暮洵蓦地打断他,“江声。”手指骨的伤口渗出血,眼球中都是红血丝,英朗的脸上像是破防。“你是不是喝了酒就会变成笨蛋。”沈暮洵呼吸带着喘气,耳旁红宝石耳钉,衬着他愈发有着燃烧起来的热烈。“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明明很了解我!现在还因为不想负责在这里装傻……”压迫感愈发强烈。江声安静地望着沈暮洵,漆黑的眼中有着难过。沈暮洵蓦地顿住,眼珠震颤。如果江声真的无情,沈暮洵就能真的恨他了。但偏偏江声偶尔让人觉得,他对待你的时候,是有真心的。有时候江声会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安静。他看着,他心软,可是他无法理解,像是丛林里某种游荡的生灵,与人之间有着天生的隔阂。为什么明知道一个人很糟糕,还无法割裂这段关系?为什么明知道糟糕、恶劣的爱只会让人不断坠入深渊,还在继续往前走?为什么已经和他断去联系这么久,又要违背自己的决定,让自己功亏一篑?从江声眼中安静的茫然中,沈暮洵解读出这些语句。他没有答案。又或者他的答案仍然让他充满困惑的不安。“算了。”沈暮洵恍惚地轻声说。他声音沙哑,扯着嘴角笑了声,“你既然都肯浪费时间浪费口舌说这些废话,为什么不可以”“咔嚓。”江声又听到了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沈暮洵的话音也戛然而止。为什么不可以。抱我一下。沈暮洵额角青筋跳起,醉意令他亢奋,因而演变出强烈的被干扰的愤怒。他随便抄起床头柜的什么东西向门边砸去,巨响伴随他的怒吼,“滚出去!”“啊,我吗?”江声指着自己。他像是终于逮住机会,迅速往前挪。沈暮洵把他重新拽回床上,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如果真的想为我好,真的想让当初的事情过去,不是就该跟我在一起吗?”江声愣愣地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沈暮洵说完就立刻抿住了嘴唇。理智和情感在心头缠斗,大脑爆发尖锐的嘶鸣。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他更不该这样说。可是他根本无法掩饰脱口而出那瞬间的雀跃,和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好像不愿承认的时候,这句话早就被囚禁在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终于得到解脱。沈暮洵其实知道,就算复合,他也无法心无芥蒂地和江声在一起。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年纪。他势必多疑,怀疑一切。势必内耗,疑神疑鬼。势必更缄默,会把一切疑点埋在心里,可笑可耻地维护岌岌可危的关系。那是甜蜜的毒药,涂在刀锋上的蜜糖。那不是他想要的自己。他知道,全部都知道。可是沈暮洵无法阻拦自己的意动。人的悲哀处就在于理智与情感的割裂,每当这个想法萌发,带来的冲击几乎是一场浩大的洪流。好多年,好多天,好多难熬的时间。哪怕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沈暮洵都会阻止自己去细数他的想念。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回头,他的理智不接受背叛。流淌在笔尖的音符尖利地叫嚣他的恨意。可他真的恨江声吗。这一切的痛苦煎熬,属于他一个人的纠结,难耐,都在这顷刻间一扫而空。全新的轻松的自我似乎被唤醒,像是被海浪冲刷后变得平整的沙地。不要回头。不要忘了他对你做过什么。不要忘了他给你的耻辱、印记,那些深刻的恨意。他一遍遍在心头重复,等到心绪回归暴躁而熟悉的安宁,他终于睁开眼睛,做好了撤回那句话的准备。可是睁眼后,他第一眼看到他圈着江声手腕的手。江声在看着他。沈暮洵神智又轻易开始崩塌昏聩,他呼吸几乎停滞,心口抓心挠肝似的痒麻,喉结滚动,话语都不由自主地流淌而出。“我们复合。”沈暮洵开始责怪喝多的酒水和不清醒的头脑,以此掩盖本不该出现的紧张和细微的窃喜。他保持冷静而讥诮的表情,以此证明自己绝无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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