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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孩子是心头肉,感情是心头痛,即便如今想来,她也差点忍不住泪。可叫她更心寒的是他的态度,先前还那样如珍如宝地捧着,忽然说不要就不要了,做得那样决绝,一点余地也不留。现在还来做出一副忏悔的样子,岂不是可笑么?

而她不愿为这可笑的东西落泪。

谢凝忙仰头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她已清楚,眼泪是最软弱无用的东西,若不在爱她的人面前流,不是被当做卑贱无用,便是被当做心机。

她掐住自己的手心,越来越用力,刺痛越来越明显,仿佛就要将手心抓破。就在此时,忽然一只手将她的手覆盖住,先是小心翼翼地握住,随后强硬地将她的手心打开,不让她伤到自己。另一只手伸来,将她的眼睛捂住,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泪。

&ldo;你会好好的,你会比所有人都好。孩子……也会有的。&rdo;

谢凝心头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许多陈旧却不能腐朽的憎恨在心里结痂的伤口下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能喷涌出来,将她的理智淹没,叫她不顾什么天下权势,只想拉着眼前的男人,一起下地狱去。

她用力掐着他的手,声音颤抖,说:&ldo;孩子的事与你无关,可我,陆离,我真的恨你,恨你入骨!&rdo;

陆离遮住她的眼睛,却遮不住自己眼中的伤痛。怎么能不痛呢?那也是他的孩子,是他与她的孩子。可是他的痛在她看来如同虚伪,不让她看见也罢。她说她恨他,他也只能听进心里,轻声说:&ldo;我知道。&rdo;

他知道,他无可奈何,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叫她不这么痛。他就这么站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将她的眼睛捂住,掌心下是她湿润的眼眶,是她颤动的睫毛。他能遮住她的目光,却无法阻止无数的悲伤从他的指fèng里露出来,更不能抱住她安慰她,只能将那她的悲伤千倍万倍地积压在心里。何时她解脱了,他才敢给自己解脱。

两人静静地站在暖春的溪边,流水潺潺,天边渐渐亮起光,江南春早,溪边的芦苇已经冒出一点点绿色的新芽了。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好的,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依旧沉在子夜里,浓稠如墨,化解不开。

许久之后,谢凝的情绪才平静下来,她将陆离的手拿开,别过头去用袖口轻轻地擦着,问道:&ldo;对小石头,你怎么看?&rdo;

她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但理智已经都回来了,不愿继续方才那个难堪的话。

陆离也只好跟着她转了话题,将她放开,负手站在溪边,道:&ldo;这小子野心不小,江南流民之困经过半年的发酵,很快要变成流民之乱了,必须立刻想办法。&rdo;

谢凝点头,方才小石头的话里透着狠劲,仿佛恨不得造反,这或许就是大部分流民的心思:朝廷无用,不如反了!若是此时有谁登高一呼,再略施手段,想必会应者云集。

&ldo;要怎么办呢?&rdo;谢凝沉吟道,&ldo;小石头这孩子不简单,而且……我担心其他没人照顾的流民会如何。江南要下雨了,阴雨连绵容易生病,气候渐暖又容易滋生蚊虫,若是当真造成了瘟疫,后果不堪设想。&rdo;

&ldo;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解决流民的病。&rdo;陆离低头看向她,问道:&ldo;你信我么?&rdo;

谢凝一愣,抬头看向他,他眼中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下的神色,只是又重复了一遍:&ldo;陛下,你信微臣么?&rdo;

她当然不信他,她哪还敢相信他?但眼下除了他再无别人能用,再者,他在江南呆过,对江南比她这个困在侯府、深山、宫殿的女帝熟悉太多。

&ldo;不信也得信。&rdo;谢凝垂眸,嘴角露出笑容,再抬头已经是完美无缺又斯文秀雅的女帝了。&ldo;陆卿,这江南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再次辜负朕的信任啊!&rdo;

陆离想到上一次辜负她的信任,那后果,他也没力气再承受一次。他点头说:&ldo;那就请陛下先扮演臣三从四德的妻子,低调行事,将一切都交给臣。&rdo;

谢凝换上文雅秀气的面具之后便从容了许多,仿佛刚刚在溪边挣扎在愤恨里的女子是虚幻一般,她微微福身,笑道:&ldo;那就看相公的了。&rdo;

这话里的两个字刺伤了陆离,他低头看着她,问道:&ldo;若是、若是……&rdo;

他说得这样迟疑,叫谢凝也好奇起来,&ldo;若是什么?你想要什么?&rdo;

若是我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能换你一声真心实意的&ldo;相公&rdo;么?陆离想这样问,可是他心里也知道答案,便不敢为自己心上添一刀,只摇头说:&ldo;没什么。你一晚不曾合眼,若是困了,便去睡一下,我要同小石头谈一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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