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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晚上,梅二小姐脑子里都是那两阕文字反反复复闪现,然后是周楠那张嘴角挂着懒洋洋笑容的脸。
&ldo;那脸好象很眼熟,难道我从前见到过,难道他也是我们安东士子?不不不,说起我县年轻一辈子读书人,阿弟都认识啊!&rdo;
&ldo;小姐,夜已经深了,还是早点上床安歇吧。&rdo;贴身丫鬟见自家小姐面上忽喜忽忧,忙低声问:&ldo;小姐,可是中意那个青年书生?&rdo;
&ldo;你,小红,你再胡乱说话,仔细撵你出去陪人嫁了。&rdo;被丫鬟小红说破心思,梅二小姐整个人好象落到热汤里,娇羞难当。
&ldo;小姐你真舍得赶我出门?&rdo;小红小眼珠子一转:&ldo;先前那相公的才学如何,小红不识字,也听不出来。不过就相貌来说,也是不错的。你看那胳膊那腿,那个头,按照咱们乡下的话来说,将来肯定是地里的一把好手。&rdo;
&ldo;小红你这丫头片子还真会逗趣,一个读书相公,怎么扯到种地上去?&rdo;梅二小姐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红突然一脸的忧虑:&ldo;不过,这事怕是不成。依我看,先前做诗的那位公子看年纪起码有三十,在咱们乡下,说不定孙子都有了。&rdo;
&ldo;啊……你说他他他,他可能已经成亲了……&rdo;梅二小姐的声音带着颤音。
小红:&ldo;不好说,要不我找人访访?小姐,小姐。&rdo;
没有人回答,抬头看去,梅二小姐却看着窗外的月色如同痴了一般。口中只喃喃吟道:&ldo;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rdo;
第十三章暖风迟日也
飞快地卷了彩头跑下画舫之后,众村民围了过来:&ldo;楠哥,你方才上船做甚?&rdo;
周楠拍了拍手中的包袱:&ldo;咱们这一日一夜的饮食可都着落到这里,时辰已经不早了,快走,再迟今夜说不好要睡城门洞了。&rdo;
村民方才见周楠在船上和一群读书相公谈笑风生,这才记起他以前好歹也有秀才功名,是县中有名的小才子,传说中的下凡的文曲星,心中顿时有些敬畏。
虽然心中好奇周楠包裹里究竟是何物,却还是跟着他一通疾行。
不片刻,一行人就来到一家当铺。天已经彻底黑下去,月上柳梢头,当铺的掌柜正指挥两个伙计关门上板。
见一个读书人领着一群村民杀将过来,大声喊:&ldo;掌柜的稍待。&rdo;心中大惊,暗想我这几天没有在读书人那里收过东西啊,这些书生谁不是大族子弟,可不好惹。
就拱手笑道:&ldo;原来是相公,还请坐,伙计,看茶,看好茶。&rdo;
&ldo;不用了,掌柜的,你看看我这几样东西如果当在你这里,能当几个钱。&rdo;时间实在太晚,自己先前在画舫上狠吃了几筷子酒菜还好,乡亲们从中午到现在还粒米未粘牙,可经不起饿,周楠也不废话,直接将包裹打开。
&ldo;楠哥儿,这就是你先前赚得彩头,就几支笔几锭墨,能值几个钱?&rdo;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面上都带着失望。他们虽然不读书,对文房四宝的价格却也清楚。镇上赶大集的时候,一支毛笔也就十几文钱。
却不想,掌柜的眼睛突然一亮,拿起一锭墨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ldo;好东西,上好的松烟,加了麝香、冰片,又是名家所制,这东西当了却是可惜。不过,此物鄙号却不会收。&rdo;
&ldo;怎么说?&rdo;周楠问。
&ldo;我们淮安府湿气重,墨锭入库以后不好保存。再过得一阵就是梅雨季节,若是发了霉,这墨就毁了。本店本小利薄,可经不起这个损失,看相公的模样,也是饱学之士,何不自用。&rdo;
村民闻言都道:&ldo;我就说这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看来今天真要挨饿了。&rdo;
掌柜的又指了指那方砚台:&ldo;这个倒是可以收,不错,两眼的上好歙砚,材料上乘,做工也是极好的,不知道相公是活当还是死当。&rdo;
周楠:&ldo;死当。&rdo;简直就是废话,自己又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一般人没谁谁肯费力不讨好地去钻研四书五经,那玩意儿又不能换钱花。
&ldo;恩,死当的价格要高些,却不知道相公要当多少?&rdo;
要当多少钱周楠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在现代社会属于文玩性质的收藏品,价格非常高昂,像这样的砚台好象值好几万块。不过,这里是明朝。歙砚的原料供应充足,也没有商家炒做,就是普通的日常用品。再加上他又不是读书人,对文房四宝的价格又没有概念。
就伸出右手五根手指:&ldo;掌柜的,你看这个数怎么样?
掌柜的摇了摇头:&ldo;高了,相公你也知道,此物实在太择买主,不好脱手的。鄙店本小利薄,可经不起这种风险。这样吧,权当和相公你交个朋友,我给这个数。&rdo;说罢就竖起了三根手指。
见周楠点头,掌柜的就转头对伙计说:&ldo;去,给相公写一张死当的当票过来,另外再封三两上好的雪花银。&rdo;
&ldo;三两,就这块石头值得起三两?&rdo;众村民愕然地张大嘴巴,十多只手伸出去在砚台不上不住抚摩:&ldo;乖乖,这是玉石吧!&rdo;
&ldo;楠哥儿,想不到你到船上走上一遭就赚了三两银子,你赚钱怎么这么容易,人和人怎么就不一样啊?&rdo;是啊,普通人家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上一整年。扣除皇粮国税,到手也不过一两钱,却还比不上楠哥儿念上几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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