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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温存叫人精神抖擞,第二日乃是休沐,衙门里放假一天,周楠写了帖子径直去都盐运使司设在安东县的知事所拜见石千石。
很快,一个小卒就过来说石知事正在所后面的小河边钓鱼,周典吏可去那边见老爷。
来的都是客,更何况大家都是在场面上走动的人,石千石如此拿大已经是大大地不给面子了。周楠心中恼怒,可想了想,人家虽说是不入流的官,可好歹也是有品级的。再说自己有求于人,这口气却要忍了。
很快就到了地头,却见石千石正顿在河边,不住挥杆,发出阵阵大笑:&ldo;又钓了一条,直娘贼,今天这鱼儿都是饿鬼投胎,见食就咬啊?&rdo;
他身边立着两个健儿,都笑着恭维:&ldo;石老爷,不是鱼儿饿,实在是老爷你威风凛凛,鱼儿都被你吓昏了头,一个劲地朝钩上撞。能够祭了老爷的五脏庙,也是它们的福分,将来定会投个好胎。&rdo;
石千石笑骂:&ldo;你们两人今天是吃了油大吗,这么油嘴滑舍。当老子不知道,你们早就在这里下了食,养了鱼窝。直娘贼,当我是傻子吗?&rdo;
他是军汉出身,盐运有独立的施法权,整日在水上和私盐贩子打交道,为人也粗鲁不文,直娘贼不离口。
周楠走上前去,微一拱手:&ldo;安东县衙典吏周楠,见过石知事。&rdo;
石千石回头用胖脸看了周楠一眼,然后又将目光落到水中浮漂上,问:&ldo;咱们盐运和你们地方上也不犯交涉,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rdo;
周楠一看他这副不买帐的样子,就知道今天的事有点难办。
就微微一笑,道:&ldo;倒不是公事,是这样,我想弄三四条船给盐场运盐。听人说,这事需得主事点头才行,这才来见知事,还请知事行个方便。若知事答应,这个情分周楠记下了。&rdo;
&ldo;弄几条船运盐?&rdo;突然,石千石皱起了眉头,道:&ldo;周师爷,你可找错人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小官儿,在盐运衙门里算个卵子。府城里随便来个人都是大爷,咱就得小心侍侯着。往年这远盐的活给谁干,给多少条船都是盐运衙门里转运使和同知大老爷定下的,我可做不了主。今天你既然求到我头上来,我就说句实在话吧。如果衙门里的大老爷说上一句话,你要放多少条船进去,我都同意。&rdo;
周楠心中暗骂,我如果走得通转运使和转运使同知这种从三品、从四品大员的路子,还用在安东做一个小小的典吏,你这厮分明就是搪塞于我。
今天既然来了,周楠自然不肯空手而归,只道:&ldo;石知县,盐运知事所在咱们安东已经有三十来年了吧?地方上有事自然不会劳烦贵所,可若贵所和地方百姓起了冲突,不也需要衙门调解。还请看到两个衙门走动多年的情分上,行个方便。&rdo;
石千石口中说盐运和地方政府不犯交涉,可真有事,有的时候还是要找到县衙中去。场面上的事情,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道理想必石千石应该懂得。
周楠这话是在提醒石千石,如果以后盐运有事,也别指望县衙出面。说不好,他还会找人给他的知事所寻些晦气。
石千石如何听不懂周楠的弦外之音,突然沉下脸,冷冷道:&ldo;周师爷,我是军汉出身,有点怪脾气,最不吃人皮里阳秋那一套。这事还真的只能说抱歉了,来人,送周师爷。&rdo;
周楠也恼了,正要发作。突然,一个知事所的文吏满头大汗跑来,叫道:&ldo;知事老爷,不好了,不好了,盐场那边出事了。盐工都说正值农忙,要回家割谷子,撂挑子不干。如今,盐场里已经没人干活,更别说装船了。这个月的量若是做不完,上头责罚下来,谁担待得起。&rdo;
&ldo;啊,都他娘的跑了?一定是嫌衙门里给的工钱少,这些刁民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来人,准备家伙,随老子去逮人,看爷爷怎么收拾那些刁民。&rdo;石千石猛地扔掉手中的钓杆站起来,一脸的狰狞。
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盐税是大明朝最稳定最可靠的来源,有了这笔收入,中央财政也有底气。若是盐政这边出了纰漏,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会第一时间传到上司的耳朵里去。真到那个时候,自己这个知事也干到头了。
这些刁民竟然不干活,这是对抗衙门啊,先抓几个领头的打一顿,关上几天就老实了。
石千石是军汉出身,一遇到事首先想着就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当下,就要去招集人手执法。
突然,周楠张开双臂,冷冷道:&ldo;石知事你这是要做什么?&rdo;
石千石喝道:&ldo;还能做什么,抓人,你瞎啊?&rdo;
&ldo;抓人,敢问抓的什么人,所犯何事?&rdo;
石千石怒道:&ldo;抓盐工,他们不给盐场干活,难道我抓他们还有错?&rdo;
&ldo;盐工,敢问,那些工人的户籍落在何处,可是匠籍?&rdo;周楠淡淡道:&ldo;如果我没记错,他们都是我安东县的农户,既不是匠户,也不是贱役,可不归你们盐运衙门管。石知事,我提醒你,现在是夏收。农桑乃是国本,你捉我县农户,若是耽误了农时,那个罪名可就大了。县尊若是一道奏折递上去,怕是没有人保得了你。这个后果,还请知事三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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