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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第1页)

徐阶府的花厅四面透风,一入夜,夜风吹拂那边的荷花塘,沙沙声中,凉爽异常。

一座酒席就摆在厅中,徐阶父子招呼周楠入席,旁边有两个丫鬟侍侯。

&ldo;子木趁年轻多吃一点,否则,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就算想吃,身子也受用不了。&rdo;徐阶将一颗丸子夹到周楠的碟中,笑眯眯地端详着他。神情就好象是爷爷在看自己心爱的孙子。

&ldo;多谢恩相。&rdo;周楠很快地该了称呼,他心中苦恼,这一桌饭菜说句实在话都不太新鲜,也不是他喜欢的口味。可这父子二人不住请菜,无法拒绝,只能横心往肚子里填。

因为徐阁老夜里随时都有可能消夜,为图方便,厨子大多将食材油炸了。到时候随意在锅里一炒,或者直接上蒸笼蒸着。

这样的菜肴味道自然是可圈可点,也不健康。

刚才的事情反转实在太快,前头他正和徐藩要拳头下见真章,转眼就变成了徐家的乘龙快婿座上宾。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彻底蒙了,几乎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写了婚书。古人最注重一个&ldo;信&rdo;字,你答应过的事情若是反悔,将来可是要上失信人名单,被全社会所排斥的。舆论可以杀人,在农业社会,舆论和道德约束有的时候比法律还可怕。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吗&ldo;法律不外人情&rdo;,在道德面前,有的时候法律也得让路。自己今天为了激怒徐蕃,一口一个岳父地叫着,人家很大方地承认了这层关系,你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吃了两口菜,喝了一杯热酒,出了汗,周楠才清醒过来,苦着脸:&ldo;恩相,泰山老大人,在下的淮安老家可是妻室的,如何还能娶九小姐。若是让她做妾,却是委屈了。&rdo;

和先前不同,这句&ldo;泰山老大人&rdo;他叫得分外别扭。今日也是倒霉,活生生给自己找了个爹。这层关系一确定,徐家若有事,自己这个半子可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否则,就容易被人往不孝的罪名上靠。

听到周楠说出这句话,眼前二人一副得计的表情。

徐阶:&ldo;可为平妻。&rdo;其实,他现在是有求于周楠。如果周大人咬死只肯纳阿九为妾,徐阁老也不会持。反正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孙女,而且以前也是许过给严家的。

阿九在世人眼睛中已是再醮之妇,有人肯要就不错了,至于名分倒不要紧。

只是,若是阿九给周楠做妾。妾得地位实在太低,周子木只能算是个接盘侠。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按照封建礼制,小妾的父亲并不是女婿的岳丈。周楠也不需要对徐家负责,完全可以不鸟徐家父子。

徐阶也是吃准了周楠和阿九的感情,故意不提这一茬。

现在见周楠一脸苦恼,正中了他的下怀。

&ldo;平妻。&rdo;周楠一愣,眼前豁然开朗,是啊,我怎么忘记这一点了。

所谓平妻,乃是明朝特有的社会现象。

随着明朝资本主义萌芽的茁壮成长,市井繁荣,风气开化,妇人的身份地位得到极大的提升。

即便是很多社会地位不高的女子,也有可能从娘家带过去不少财产。

这种小有身家的女子若是嫁普通农夫,心中未免不甘,可再上一层要做士大夫的正妻实现阶级跃迁又不可能。

那么该怎么办呢?

于是,就出现了平妻这个新名词。

平妻嫁人之后,地位和大妻相同,生下的孩子也算是嫡出,却不和大妻住在一起,保持社会、经济和人格上的独立。

中国自古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此乃社会伦理的基石。可在明朝中后期思想大解放、市民阶层兴起和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了。

让阿九做平妻,确实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好办法,周楠心中自然是肯了。

见他面色大变,徐阶以为周楠不愿意,喝道:&ldo;子木,枉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老夫问你,三妻四妾指的是哪三妻哪四妾?&rdo;

周楠回答:&ldo;三妻指的是,正妻一,嫡妻二。四妾,指的是四个偏妾。&rdo;

徐阶又道:&ldo;庄子《则阳》中说,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太史公《史记》中又说,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可见,三妻四妾是符合上古礼法的,子木不用担心。&rdo;

这已经是颠倒黑白,满口胡说了。不过,正合了周楠心意,忙道:&ldo;既然是上古的礼法,我辈读书人做事自然要守礼。&rdo;

见周楠答应,徐家父子都面带笑容。

这夜宵也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用完,三代人就坐在一起吃茶闲聊。

周楠吃了一肚子也不知道蒸了几日的蒸菜,感觉身子有点不适应,想早些回家休息。记起正事,道:&ldo;恩相,岳丈大老爷,晚辈今日来此,乃是为师公的案子。师恩重如山,还请阁老通融。&rdo;

徐阶:&ldo;王抒的事情老夫正在考量,你能知恩图报,老夫也感欣慰,算是没看错人。你先回去,过得几日朝廷就会有个定论。&rdo;

周楠心中急噪,过得几日自己就要进考场。这些天又忙着温习功课,这事牵扯了他太多精力,实在不能在耽搁下去了。而且,世界上的事情就怕夜长梦多,自己进考场一考就是九天,鬼知道这九天中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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