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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渐渐悬空,薄雾如有灵性一般,自动分成六份,将各人裹得严严实实,慢慢渗入体内。六人脸上渐转红润,杨戬气色越是越来越差,众人知道,梅山兄弟实是藉了他损去的真元才得以再生的,而洗髓之术,更至少折了他三成的法力。
康老大有些茫然,只道:&ldo;难怪后来,我们修习道术时易如反掌。他……他分了三成的法力给我们?&rdo;镜中薄雾敛去,六人飘落地面,先后醒转过来,疑幻疑真,面面相觑。
还是康老大最先清醒,一拉五个兄弟,向杨戬翻身拜倒,叫道:&ldo;二爷,你救了大家的性命,从此我等永奉你为兄长,不离不弃!&rdo;杨戬见识过这六人缠人的本领,只恐又没完没了,皱眉道:&ldo;昔年有些缘份,也算朋友一场。见危援手,也是极平常的,何必客气?&rdo;转身便要离开。康老大上前拉了他袍角,叫道:&ldo;二爷,你是嫌我等本领低微,不配长随左右么?&rdo;余下五人也团团跪下,将杨戬围在正中。
镜外梅山兄弟都自出神,回想着当年情形。老四叹道:&ldo;想是被缠得无奈了罢?他竟问我等可愿修道,要大家修成法术后再来寻他不迟。&rdo;
镜里杨戬确是无奈得很,这六个粗莽军官的死缠功夫,令他无计可施。有些后悔多事救了人,却又不能将六人再给杀了。但想到洗髓后几人也应有些粗浅的法力了,杨戬唯有问梅山兄弟,是否愿意踏上修真之路。
老六静静看着镜中的杨戬传授道术法诀,打发兄弟六人去昆仑玉虚洞修炼。他不禁抚向自己的断臂,却又忆起当时学了纵云术后,与五兄弟大呼小叫、惊奇万分地向昆仑飞去的激动心情。泪水无端地从脸上滑落,他反手抹去,百感交集。
打发走梅山兄弟,杨戬摇头苦笑,也不理会叫得声嘶力竭的姬偃,径自离去。
余下的日子仍在边陲查办军务,所有杂事了却之后才返回西歧。众人见他神色如常,都有些奇怪,按说军中那些闲言必会激得他暴怒,却为何又毫无反应?
回到丞相府内,缜密细致地上报公事,仍看不出他到底想些什么。反是姜子牙忧心忡忡,几度想打断他话头,却又强行忍住,似不知如何开口。
杨戬看在眼中,微微一笑,说道:&ldo;已经半个月了,那个偃殿下的奏文想必已送来相府?&rdo;姜子牙也不惊异,皱眉叹道:&ldo;我让你去边陲,便是不欲你听见这些闲言碎语,想不到姬偃如此糊涂混账,没由来地坏了我一片苦心!&rdo;
杨戬淡淡地道:&ldo;我私救成汤将领,又羞辱伤害王室贵胄,不知丞相准备如何罚我?&rdo;姜子牙身子一震,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肯离开,沉声道:&ldo;杨道友,你去意已定?&rdo;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杨戬已下决心离开西歧。
哪吒疑惑地道:&ldo;但直到攻入朝歌时,他都留在军中的。杨戬大哥性子倔拗之至,不知丞相如何让他改了主意。&rdo;
姜子牙缓缓从座上起身,挥手令左右退下。自接到姬偃的加急奏文后,他便在苦苦思索如何留住这个得力臂助,不是为了周室,而是为了自己。
&ldo;我是元始师尊座下弟子,这一点,杨道友是早已知道的了。&rdo;姜子牙说道,脸上现了几分神往,&ldo;师父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虽然我天资极差,仍孜孜不倦地传我道术,教我丹道。&rdo;
来相府之前,杨戬便知他必会挽留,却没料到他突然说起自己师门来,当下也不插口,只是默然以对。姜子牙不以为意,只慢慢解开外袍,褪下,又缓缓将上衫解开。
杨戬眉头微皱,第一次没能猜出这西歧军政首领的所想。姜子牙目视着他,说道:&ldo;偃殿下毕竟是武王的小弟,你将他得罪得狠了,我须罚你一次以示薄戒,要不王室无法下得台阶。是以,你这五年的军功,我全销了去抵你此次过错。&rdo;
杨戬冷然道:&ldo;但销无妨,封神之战对我而言,原本就是无不无不可之事。&rdo;姜子牙点点头,说道:&ldo;但是,就算没了军功,你却仍须在我帐下行走。&rdo;见杨戬一笑,又道,&ldo;我知你不会答应,不过我想知道,这五年来你我相处得究竟如何?杨道友,老夫有没有资格交你这个朋友?&rdo;
杨戬不答,姜子牙的用意他已有些明白了,姜子牙叹道:&ldo;我那师叔的门人好不晓事,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杨道友,封神之战的成败关系到我师门的荣辱,因此,若你认为老夫是个可以一交的朋友,那么便请留下助我一臂之力。至于你所受的污辱,老夫自会给你一个交待。&rdo;
口中说话,袖中寒光一闪,姜子牙翻手亮出一柄薄刃,速疾无比地插上了自己肩头。
镜里镜外人人惊呼,杨戬伸手抢过,阻了姜子牙去插第二刀,姜子牙肩上血流如注,却浑然不顾,只道:&ldo;杨道友,若一刀不足以补偿我西歧对你的不敬,你仍要选择离开,那么老夫绝不会对自己留情,必要你消气为止。&rdo;
哪吒叹道:&ldo;亏丞相想得出来,难怪,难怪!&rdo;百花却道:&ldo;姜子牙此举未必明智。杨戬若真离去,便不能受封那劳子显圣真君,更不能出任后来的司法天神。于人,于己,都算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了!&rdo;
看着杨戬为姜子牙包扎伤口,静静退下,所有人都明白,尽管仍无太多恶行,但距那个恶名昭著的司法天神的未来,杨戬终于是又走近了一步。
第五章穆穆离恨天(上)
三个月后西歧行吊民伐罪之师,代天以彰天讨,武王亲自登坛拜将,昭告天下:
&ldo;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伯姬发,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曰:呜呼!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成杀戮,毒痛四海。崇信jian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型,因奴正士;郊祉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y巧,以悦妇人。无辜于天,上帝弗顺人,发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夷蛮貊,罕不率俾。惟我先王,为国求贤,乃聘请姜尚以助发。今特拜为大将军,大会孟津,以彰天讨,取彼独夫,永靖四海。所赖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恳祈照临,永光西土,神其鉴兹,伏惟尚飨!&rdo;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硬仗,一座又一座城池归了周室。姜子牙仍如在西歧一般倚重于杨戬,但军中将领看向他的眼神,却始终有些异样。只言片语不时飘来,连三圣母等人都有听见,杨戬人前一如既外的肃穆冷淡,但无人时的凌厉目光,却显出他心中所想,绝不象表面的那样平静。
通天教主座下也终于卷入封神之战了,元始不得不如破十绝阵时一样,与通天正面对决。但兜率宫却连弟子也不肯遣来了,只有仙使传令,言道老君闭关,决定谨遵议定封神之战时的协议,从此不干涉人间之事。也就在这一日,姜子牙在帐中一人苦思了一夜后,突然传令,将杨戬调去后军,专职督办粮糙。
一月,两月,三月……
每日周而复始,监督着小校们将粮糙出库入库,外加统筹各路人马的分配供给,杨戬这粮糙官做得并不轻松,烦杂又琐碎异常,只看得沉香等人郁闷不已。
杨戬自己倒没有丝毫不耐,每夜帐中的烛光总是最后歇灭,近来西歧能调来的存储越来越少,前方的进展却越来越慢,更不知殚费了他多少精力。
但他每项决定都得当之至,和以前一般的算无遗策,令大军全没有后顾之忧。只是,无人时他的脸色却愈发阴郁,拿了刀简,刻下一下又一人的名字。&ldo;王魔&rdo;、&ldo;张桂芳&rdo;、&ldo;李兴霸&rdo;……等等、等等。沉香等人年轻,自不知他在做什么,哪吒却觉奇怪,说:&ldo;这是封神之战至目前为止,三界被波及的修道人姓名,其中有些还是杨戬大哥亲手所杀,他为何要刻下这些?&rdo;
武王军中的一些名将也陆续被刻入名单中,连黄天化、崇黑虎这等人物也魂归了封神台。杨戬的神情又恢复了昔日那挥不去的落寞,甚至多了些嘲讽的冷笑。
等于土行孙的死讯也传来时,他停了刀不再去刻,只抚着竹简一个个名字看下去。&ldo;封神……好一场重整秩序的封神之战。该死的全都死了,最大的赢家……&rdo;听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几句话,沉香等颇有些莫名其妙,哪吒想到那些日子里一个个同伴的阵亡,心中不禁惨然,说:&ldo;以前杨戬大哥在军中时,计谋迭出,上阵对垒时又尽量回护同伴,每每能从必死之地,救回大家性命。但好端端的,元师却调他去后方对着这些粮糙。这一调多好,此后我们接二连三地吃败仗,不知折损了多少好兄弟。&rdo;
他这么一说,众人回想起来,确是自杨戬去了后方,西征的进度便斗然慢了。战事几成胶着不说,两军兵法对决,居然演变成各路修真的法力比拼,每夺下一处关隘,都会因战略战术的失误,使得封神台上,多了不少本不该有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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