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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杨戬,那是杨戬的声音!龙四失声叫道:&ldo;我想起了一些,杨戬去见了老君,那些话,便是他和老君说的!&rdo;
嫦娥心中一紧,急切地追问:&ldo;什么话?&rdo;哪吒也叫了起来:&ldo;是不是……杨戬大哥他有苦衷?&rdo;龙四惨笑道:&ldo;苦衷?他那种人还会有什么苦衷!他打的如意算盘,他要利用沉香……而我,就是他将来控制沉香的棋子……只是他没想到,老君故意救醒了我……&rdo;
她口中说话,脑中景象更是紊乱,一阵撕心裂肺的酸楚,电一般从心底掠起。她一呆之下,尚未明白过来,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双手抱头,摇摇欲坠。
嫦娥离她最近,急伸手扶住了她,叫道:&ldo;四公主,四公主,你怎么了?&rdo;龙四喃喃地道:&ldo;他要害我……他要用我要胁沉香……老君的交易……&rdo;杨戬与老君的对话,回想得字字清楚,可为什么,那酸楚却更加强烈,直要将她生生吞没了去也似?
&ldo;阴……谋……还……不……不是……沉……&rdo;
断断续续地,她还想往下说,张口时,想的是兜率宫里那些对话,那些赤裸冷酷的无情交易。但是,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忧郁,却在杂乱中清晰地响起:&ldo;我若死了,你怎么办?&rdo;她身子为之颤抖起来,有如风中飘零的叶子。牙关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压上心来,内息从丹田里四下窜出,狂乱地岔入各大经络之中。
&ldo;我若死了,你怎么办?&rdo;
那个声音固执地在耳倾回荡,不知不觉,泪水夺眶而出,一个不算宽敞,却让她倍觉温馨的斗室,不住地从思绪里滑过。她拼命想看清,恨不得将手伸进脑中牢牢抓住,可是,她的手,已全然不能动弹了。
龙八抢上前,吓得几乎哭出声,叫道:&ldo;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了?&rdo;
哪吒顾不上再看镜中,急步过来查看龙四情况,法力注入她体内,顿时松了一口气:&ldo;没事,四公主一时激动,岔了内息。只要她安下心来,慢慢导气归元,就自无妨了。&rdo;
龙四睁大了眼,一个孤傲却寂寞如雪的男子,心底那种淡然却熟悉的喜悦,那是谁?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零乱的景象越来越多,蓦然之间,一声惊雷从心头滚过,她已僵直了的身体斗然绷起,又复软倒在嫦娥的怀里。
泪水夺眶而出,那些真相,被那个人深深埋葬了的真相,突然全部重回到她记忆之中。&ldo;他是为了你,沉香,他不是,不是……&rdo;她想哭喊,想喊出这些痛彻了肺腑的悲伤,但没有用,内息窜走经络,任她如何唇舌颤动,终还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道金色的符咒从她体内弹出,转瞬化作无形。龙八大吃一惊,叫道:&ldo;那是什么?&rdo;哪吒一凛,想看清符咒内容时,却无迹可寻。百花这时也过来了,和嫦娥两人合力抱着龙四,恨声不绝地道:&ldo;杨戬救回四妹妹根本未安好心!说不定,还曾受过他百般的凌辱。定是四妹妹想到了那些往事,才会心情激荡,气血大乱,走火入魔了!&rdo;此言一出,龙四泪水更是滚滚而下,百花只当是自己说中了她心事,一拍手,恨恨地道:&ldo;看,四妹妹哭得多厉害,一定是气杨戬那混账气的!&rdo;
三圣母在镜中看不到外面情形,只急得连声追问。蓦觉得有人连拽自己衣袖,一愣之下,回头看去,却是沉香脸色阴沉,手指一间丹室,说道:&ldo;娘,杨戬那厮隐身进去了,老君正在里面静修。这凶徒有什么诡计阴谋,我们跟着他一看便知!&rdo;
两人进去,小玉迎过来,竟有些惊惶,捉住沉香的手臂,似怕丈夫会出了意外一般。室内,老君已支走了侍立的童子,杨戬现出身来,将龙四魂魄放置一边,好整以暇地坐到老君对面,看样子,应是在等着老君的什么答复。
小玉轻声道:&ldo;刚才,杨戬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老君,问他是愿为鱼肉呢,还是愿为刀俎。又说什么砍树的斧头一旦被握得太紧,全不能自行做主,保不住就要反过去砍下那只持斧的手了。&rdo;她虽不知道杨戬到底意欲何为,但想到方才那冷漠了夹了几分阴狠的语气,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老君双目微合,余光从狭长的眼帘下投向杨戬,许久,拂尘轻移,向地上龙四的魂魄一点,问:&ldo;总不成,这便是持斧的那只手罢?&rdo;杨戬道:&ldo;自然不是,那是东海的四公主。老君,你先助我凝住她的魂魄罢,否则你我的默契,就很难继续下去了。&rdo;老君冷笑道:&ldo;默契?自你上天之后,便一步步成了瑶池的新贵红人,老道行将就木,位卑言轻,岂敢与你堂堂的司法天神有什么默契?&rdo;
杨戬不以为意,只淡然反问一句:&ldo;是吗?&rdo;老君瞪着他,似要看透他此行的目的,过了半晌,才又道:&ldo;王母前几日不是下了旨意,着你三日内抓回沉香处死,否则就要革了你司法天神之职。你怎有此等的闲情雅致,抱了个魂魄来我兜率求医?&rdo;
杨戬冷冷一笑,忽道:&ldo;不久之前,承老君亲上凌宵,为我那不成器的三妹求情,此情杨戬铭记在心。&rdo;口中称谢,却殊无半分欣悦。
老君道:&ldo;好说。&rdo;心知杨戬定有下文,手拈银须,等他再度开口。
杨戬道:&ldo;织女的孩子早已死了,老君当时不会不知的罢?&rdo;老君双目蓦然睁开,旋又半合上。当日他在天廷提出织女子女之事,原为了试探一件事是否可行,王母的反应,令他平增了许多把握。&ldo;但是这个杨戬……&rdo;老君不动声色地思付道,&ldo;此子可用乎,不可用乎?&rdo;
&ldo;八百年来,我殚尽心力,所得与所失,究竟孰多孰少,老君,想必你也知道。&rdo;
老君一晒,道:&ldo;你初上天界,我便警告过你,以你的身世,瑶池定不会由着你为所欲为。纵然这些年你势倾朝野,但那又如何?靠拢中枢最易获得权力,这么肤浅的道理,老道我难道不懂么,偏由你这初涉天廷的稚儿覆雨翻云?&rdo;
杨戬道:&ldo;不错,权力得自中枢,却也易失自中枢。只不过,你若以为杨戬也会殉此故步,那也未免将我看得太轻了。&rdo;
老君沉思,点了点头,道:&ldo;你要杀沉香易如反掌,迟迟不杀,总不会因为他是你三妹的独子罢?&rdo;杨戬道:&ldo;老君,如果你也作此想,倒真教我失望了。&rdo;老君却是一笑,似已明了于胸,道:&ldo;当年我借你来解我之厄,今日,你是要借沉香了罢?&rdo;
这两人一句句地说将下来,三圣母越听越不明白,求助似地看向沉香:&ldo;杨戬到底想做什么?当年老君引他上天,他反打一耙,投靠了王母,这才挤压得老君动弹不得。又如何……如何成了他为老君解厄?&rdo;
第六卷变幻风云
第一章杀救在一人
沉香茫然摇头,眼龙四的魂魄又淡去许多,心中大急,却无计可施。只听杨戬仍在若无其事地说道:&ldo;当年你势力坐大,又借那猴子大闹天宫,瑶池何等精明,如何猜不出你的用心?若非我当机立断,为你壮士断腕,只怕八百年前,你便要被迫反下天廷,堂堂道祖,沦落成占山为王的小妖了!&rdo;
沉香等人目瞪口呆,老君却并不反驳,沉吟道:&ldo;现在的你,与老道当年,又何其相似。沉香是仙凡通婚,大胆妄为,人缘却是不坏,居然和佛门拉上了关系,倒确是上好的人选。但你何以认定,老道我定会助你?&rdo;杨戬淡淡地道:&ldo;老君,助我便是助你自己。自封神之战后,瑶池便掌控三界至今,其中的奥妙,只怕你一时半会儿还是琢磨不出。杨戬纵然不才,为你纡缓些重压,却仍是力所能及。&rdo;
老想又是一番沉思,突然伸手凭空作符,虚虚一按,化作流光渡入龙四体内。龙四已涣散的魂魄又被强聚成形,却仍淡若无痕,微颤着,显得极为痛苦。但一边的沉香却分明看到,四姨母隐约可见的睫毛一抖,竟微微睁开了,随即合上。&ldo;是老君!&rdo;心念一转,他已然明白,&ldo;难怪方才四姨母在镜外能复述杨戬的只言片语,一定是老君借聚魂为名,强行激醒了四姨母‐‐这些人勾心斗角,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rdo;
&ldo;她是被你的神目驱散了魂魄,老道的符法,只能暂保她的情形不至恶化‐‐&rdo;老君道,&ldo;不过,你杀她,应是为了向王母销差,保住你司法天神之职。但杀了又救,无宁太繁乎?&rdo;
杨戬冷笑道:&ldo;龙四的命,对我而言如同蝼蚁,她死不死都没什么打紧。只是未谋进,先须谋退,老君,你我原是一类人,我的用意,还用得着我明白说出来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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