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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用右眼盯着桃林,桃林已渐渐昏暗了下去。天色已晚,但他的左眼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就像十余年前的那天,他跌跌撞撞地,在林中疯狂地追寻时那样,左眼里折射的世界渺不可寻,却又真实地发生过,存在着……
&ldo;你看的水域,难道是驭行冥舟的黄泉?但为什么,你要说只余一兽?&rdo;小玉的心中,隐约生出不祥的预感。&ldo;这舟,还曾载了什么人?&rdo;
&ldo;那水域不是黄泉,而谛听的嘴里,还紧紧咬着一截衣角。&rdo;沉香沉声回答。小玉顿时一颤:&ldo;难道是……&rdo;她不敢再问,沉香的话,却一字字听得清楚:&ldo;不错,是舅舅的……我认得。我亲眼见着他用身体破的阵,又怎么记错他身穿的黑袍?&rdo;
沉香的手上,有血滴落地面,握紧的五指,又一次深深剜入了掌心。但他的语气,仍是平静的,&ldo;我不敢出声,只在林中拼命地寻找……那时的我不明白,看得到又如何呢?水镜折射的只是光与影,我永远都……不可能到得了那里……&rdo;
&ldo;舅舅……舅舅去了那里?&rdo;
&ldo;那船自个儿沉了,雾气和血色的月从天压下,将一切融成扭曲的影子。谛听滚落在水里,身影越来越淡,却竭力地挣扎着,努力转过自己的头,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rdo;
&ldo;它是在……看什么?&rdo;
沉香轻声道:&ldo;它在看舅舅,看向他走过的路。我顺它的目光望去,雾和影消失无踪,昏暗虚无里,另有一座高山,自虚空中兀突地出现。而舅舅,就在那山上,一步步向山顶走去……&rdo;
他惨笑着续道,&ldo;我想叫他,是真的想叫住他,让他回来,我们一起回家。但没有用,我只知道,不论我多么大声,他……他都听不见我亲口叫他的一声舅舅了。我唯有徒劳地看着,看着桃林和高山,左右眼里的两个世界,噩梦般地重叠在一处,看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入了那片灰蒙。&rdo;
第十一章巍峨虚空界
巅峰,风雪越发暴烈,千年如是。山顶的景色,原是杨戬见惯的,却在此刻在他心中掀起微微的涟漪。这里离他修炼的地方不远,记得他第一次到这里,是为了看日落。
&ldo;哈哈,臭小子,你诚心怠慢我老人家吗?那么点路,蜗牛爬都早到了。&rdo;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大笑声中,那张为老不尊的大笑脸,顽劣如故的在杨戬面前上下跳动着。面对故人,杨戬微微一笑:&ldo;昆仑神,别来无恙?&rdo;
&ldo;无恙无恙。我老人家神清气慡,与天地同寿。反而是臭小子你,嘿嘿,有恙的很。&rdo;木公玩笑话中带着几分惊讶,&ldo;你怎么弄得法力全无了?&rdo;他的目光看向雪地上的那串足印,深可及膝,比一般凡人都不如。
&ldo;你,我怎么说你好啊,你这个孩子!&rdo;木公恼恨的围着杨戬团团转着,&ldo;你终于舍得回来看我,我老人家很是高兴。但你却弄着这番模样,难道还是为了他们那些人?你为了他们做了那么多,他们有待你哪怕半分好吗?&rdo;
杨戬闭上眼睛:&ldo;我原是该死之人,这些年更是作恶无数。我只盼他们能忘了我这罪人,自由自在地享受他们自己的人生。&rdo;
&ldo;你,你何必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他们都不要你,我老人家喜欢你这孩子。你既然回来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莫要再挂念那些人,专心陪着我老人家说话不好吗?哼,怎么了,待我这里就委屈了你吗?上次,你说走就走,把我老人家抛这里,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杨戬,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可不准再走了,要走,至少也让我帮你的伤治好。&rdo;
&ldo;家?&rdo;杨戬看着故作恼怒的木公,看着这冰封万年的雪峰,心中涌起了一丝暖意。心情激荡中,他苍白的脸上泛上了潮红,眼角竟也有些湿了:&ldo;好,我不走了。&rdo;
※※※
&ldo;木公?怎么可能,他早已被……毁得干干净净了!&rdo;小玉再忍不住了,惊讶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沉香听如未闻,只盯着虚空,自顾说将下去,&ldo;舅舅不说话,只微笑着,听木公聊起往事。那时,舅舅在附近修炼,是寻找开天神斧时,认识了看守神斧的木公。结果,木公想尽了办法,三个多月里,才逼着舅舅多说句与练功无关的闲话。&rdo;
他的脸上也带了笑,但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森然古怪,&ldo;原来舅舅在昆仑时,最大的苦恼,不是练功进展不快,而是被木公烦得无可奈何。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木公捣乱失败,被舅舅捉弄得生上大半天的闷气。&rdo;
小玉不语,莫名的害怕,紧压在她的心头。&ldo;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难道他们,就一直这样说着话吗?&rdo;她听见有人在问,愣了一愣,才想起来,那竟是自己的声音,嘶哑,尖锐,颤抖得语不成声。
&ldo;舅舅站在崖边,听木公说着从前的那些旧事。那时的舅舅,爱对着夕阳出神,木公却总在这时出现,缠着舅舅说东说西……他们聊着笑着,舅舅的神色渐渐困倦,突然说……想再见一次夕阳美景……&rdo;沉香的脸色一下子黯了下来,&ldo;他就这样随随便便跨前一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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