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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外面那真是你舅舅?&rdo;帮着弯腰的姚莺然端着她从木柜里取出的饭菜,托马斯好奇的问道。
&ldo;真是他舅舅,就跟我真是她表哥一样。&rdo;从舱角的舷梯口爬上来一个40出头的男子,冲着托马斯友好的笑着。托马斯听出来了,刚才在苏州河上,从无线电里传出来的那个说话声就是他的。
&ldo;也真的有条鱼留给我们吃。&rdo;托马斯看着姚莺然最后端出那盘鱼,喃喃的说道。
黄浦江主航道上的船流不断,除了那些较大的货轮,大多数都是由机器动力牵引的宛如火车车厢一样串连的敞口木船。虽然在中国东部火车已经成为主要的长途运输工具,但通过长江的运输量依然是惊人的,一些货运时间要求比较低,单位重量价值低的货物是这些广口船队的主要拉载物。
&ldo;渔船&rdo;的名字叫做&ldo;猛发&rdo;号,刚知道这个名字时托马斯差点没笑出声,但是还好,在姚莺然瞪了他一眼后,他急忙憋住了声。就在他和姚莺然吃饭的时候,这艘&ldo;渔船&rdo;已经生着火,靠着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向浦江下游方向驶去。
下午4点多钟的时候,&ldo;猛发&rdo;号停泊在浦江下游的一片宽阔的水面上,距离市区足足有7、8公里。这里已经距离吴淞口不远了,靠近岸边的这一大片长有芦苇的水面,类似&ldo;猛发&rdo;号这样吃水深度的船,要是不熟悉芦苇丛间那些狭窄的航道就根本开不进来。
&ldo;……据说我们家族是从广东那边一路打鱼来到江苏这边的,过去连地都没有,只能住到船上。还好,建国战争的时候我父亲跟我舅舅都加入了温州方面的水军,才各自混了个老婆。我妈妈据说是苏州城里某个大商人家从小养大的,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就在她要被送给什么人去当小妾的那天,我爸爸他们部队来了……为了娶我妈妈,我爸爸离开了水军,靠给人当船长跑长江养活。后来,我舅舅因为受了伤,带着我舅妈也来投奔我爸爸,大家就在一起过生活。我6岁那年,我爸爸的船翻了,满船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舅舅全家拉扯我到了14岁,那年我遇见了张伯伯,他让人送我去南京上艺校……&rdo;姚莺然头上戴着顶水上人家的竹帽,一身渔家女打扮,赤着脚坐在船头,双脚在船舷外随意晃荡着,好像很惬意的样子。。
在她背后,托马斯仰面躺在船舷内侧的船板上,身上盖着件半旧的海军呢料大衣,闭着眼享受着早春的斜阳。听姚莺然讲到这里,托马斯禁不住低低的感叹了一声:&ldo;伟大的人物啊,你是一切故事的开始,也将是一切故事的结束……&rdo;
&ldo;是阿尔发,也是欧米加……&rdo;姚莺然轻声笑起来。
&ldo;你读过《圣经》吗?&rdo;托马斯也笑起来,决定岔开话题,结束这个小小的,关于张君晓的讨论。
&ldo;应该是接你的车来了!&rdo;姚莺然突然高兴的说了句,敏捷的跳起身,就站在狭窄的船舷上向着远处眺望。托马斯费力的欠身,双臂支着上身,眯眼顺着姚莺然指示的方向看去。他看见在远方的天际线上,是有辆小黑点般的汽车在芦苇的空隙间移动。
&ldo;那大概还有五、六公里吧?&rdo;托马斯问着重新躺回到被阳光晒着很温暖的船板上,他确实喜欢这种躺在温暖干净的木板上,在阳光下还有一个美女陪着说话的感觉。
&ldo;要绕到这边上来,还得半个小时呢!&rdo;姚莺然说着用托马斯听不懂的方言冲驾驶舱方向喊了句什么。那位表哥从舵舱内出来,只是随意的向来车的方向张手望了望,就开始大声的喊叫起什么。随着他的喊叫,那几个打麻将的男子,包括那位姚莺然的舅舅都从舱内出来,打开船板上的舱盖,开始从里面搬东西出来。有3名年轻男子也沉默的出现在甲板上,按照那几位年岁大点男子的吩咐忙碌起来。
&ldo;他们在干什么?&rdo;托马斯欠起身,迷惑的问道。
这时候姚莺然已经轻盈的从船舷上跳下,双脚就落在托马斯身旁,她看着甲板上忙碌的人们,笑着说:&ldo;搬货啊!这些都是等一下要带走的东西,都是些香烟和药品。等一下那台车会带来洋酒跟电子配件。&rdo;
&ldo;想不到您的家族还从事这种民间免税贸易。&rdo;托马斯的眉毛挑起来,忍不住用讥讽的语气说道。他的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正好被离得比较近的一位小伙子听到,这个小伙子愣了愣,即刻撩下手中的活,站起身对周围的人们用方言大声说了几句。其他人听到他的话,都纷纷站起身来,用敌视的眼光瞪着托马斯。
&ldo;听着!这条船要养活六个孤儿和三个寡妇!&rdo;姚莺然猛的回过身,单腿跪着伸手拽住托马斯的衣领,看着托马斯,语气激愤的说道:&ldo;他们只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解决生活问题,这事用不着你管!知道吗?为了你这个倒霉的家伙,我们已经把能用的人马都用上了,你知道为了你现在躺在这船上晒太阳我们已经死了多少人,暴露了多少人吗?你有什么资格躺在这里来评判别人的生存方式?&rdo;
托马斯镇定下来,极力让自己用正常的语气说道:&ldo;我刚才只是觉得奇怪,以你的身份和收入,怎么还用家里人干这么危险的生意来赚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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