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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第1页）

送客后，香兰将太子送来的礼单递与林锦楼看，林锦楼大略瞧了瞧，便对香兰道：&ldo;把礼单送老太爷瞧瞧，东西里头有你喜欢的就去捡几样，也让太太捡几样。&rdo;说完便阖上眼。香兰知他耗了半日精神，早已累了，便喂了几口水，将幔帐放了下来，打发雪凝去送礼单。不多时，陶鸿勋、林东绮夫妇来畅春堂探病，他二人见院内鸦雀无声，不由轻声慢步悄悄走进来，只见外面两三个小丫头子正在晒被，屋中外间有两个丫鬟做针线，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活计，进去通报。

陶鸿勋看时，只见屋中金碧辉煌，闪灼文章，另有一色郁郁葱葱的兰花，寒兰、墨兰、蕙兰不一而足，当中衬着几支插在瓶中的红梅，喷香吐蕊之水仙，红白相映，倒也精神好看。心道：&ldo;我这大舅哥一向不耐烦侍弄花糙，如今屋里这些花糙，尤以兰居多，想来是他房里的爱妾，人称&lso;兰香居士&rso;喜欢了。&rdo;正想着，只听见里面隔着纱窗子便有人轻声道：&ldo;二姑爷、二姑奶奶，请快进来。&rdo;只见有个美人迎出来，穿着打扮不是寻常丫鬟模样。陶鸿勋忙低头，正眼不看，跟林东绮进了屋，余光去打量，只见那女子身量袅娜，鹅蛋脸面，穿着织锦官绿紵丝袄，上罩着浅红比甲，白绫细折裙，丰姿标韵，顾盼生辉，正是香兰。林东绮与之极亲热，握住香兰的手，问道：&ldo;哥哥如何了？&rdo;

香兰轻声道：&ldo;刚睡着。&rdo;将他二人引到床前，将幔帐掀开，只见林锦楼正在昏睡，两腮上的肉都瘦没了，显得颧骨极高，面色苍白。林东绮眼圈便红了，对香兰道：&ldo;快让他睡罢，我们不打搅。&rdo;香兰便将他二人引到隔壁次间，亲自端茶，陶鸿勋知道她身份不同，忙站起来笑道：&ldo;怎么能劳烦您来倒茶，我自己倒便是了。&rdo;

香兰道：&ldo;二姑爷只管坐，不过倒杯茶罢了。&rdo;心下觉着陶鸿勋果然正派，眼不四下乱看，自进了屋便面带微笑低着头走路，且步履十分安闲。再去看林东绮，知她生了一子，刚做完月子出来，身量圆润了不少，气色却极佳。

当下林东绣又来了，陶鸿勋略坐了坐，便往老太爷那里去，不在话下。却说香兰、绮、绣三人一处说话，问及当晚林锦楼遇险情形，香兰只将遇到叛军事说了一回，将赵月婵一节略去不提，她们姊妹抚胸惊叹，感慨了一番。

林东绣道：&ldo;这两日京里也平静了些，只是各处还再抓乱党，人心惶惶的，甭说是外头，家里也乱糟糟的。&rdo;

香兰叹道：&ldo;两位姑奶奶去过二房了么？二爷也在床上病着，明白一时，糊涂一时的。太医说熬过这一冬才能见好。二奶奶也病了。大姑爷和大姑奶奶是今天一早来披麻戴孝。如今多事之秋，老太爷的意思是把丧事静悄悄办了，给了大姑奶奶一百两银子，让她瞧着操持，不许张扬。&rdo;

林东绣探过身子问香兰道：&ldo;啧，你说尹姨娘是怎么没的？她身子骨硬朗着呢，大病小灾的都不曾有过……二哥身子虚年下病一场倒也人之常情，可谭氏怎么也病了？说那病还见不得风，不准进屋探病，怎么跟见不得人似的？&rdo;

香兰心里头明白，嘴上说：&ldo;我哪儿知道，前些日子咱们在庄子上，这些日子光伺候大爷了，旁的事情也传不到我耳朵里。&rdo;

又说了一回，她二人便起身要去二房瞧瞧，尹姨娘没了，也要去上炷香，尽尽心意，便告辞了。

林锦楼睡了约莫有一个时辰，醒来时见香兰就在屋里坐着，心里倒有几分高兴，瞧见香兰端了一碗药粥过来，立刻又将脸拉得老长，不愿吃。香兰柔声哄了两句道：&ldo;吃些好不好？这还是我亲手熬的。&rdo;

正在这功夫，灵素道：&ldo;四姑爷来了。&rdo;只见袁绍仁走了进来，与香兰彼此见过，便自己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摸了摸林锦楼的胸口，笑问：&ldo;今儿个如何？好些了？&rdo;

林锦楼咳嗽两声道：&ldo;有什么好不好的，见天满嘴里都是苦味儿的，瞧见药丸子药汁子就想吐，除了吃就是睡的，浑身骨头都快锈了。军里营里的你还得帮我多担待，别回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都给反了营。这两天大事小情的都往里头递信儿，纸条子多得快把我给埋了。&rdo;说着一努嘴，只见床头小几子上下果然堆着不少信笺。

袁绍仁笑道：&ldo;这可不成，旁的军中事我都替你料理了，你那林家军可不听我的。&rdo;说着随手拿起个信笺看了看，指着旁边的批示笑道，&ldo;瞧瞧，多好看的簪花楷，有人替你执笔打理呢，你这红袖添香，还有什么不自在的？赶明儿个你让温如实那几个心腹手下人勤快来几趟就什么都有了。&rdo;

&ldo;我躺床上难受成这样，你还消遣我，太不仗义了。&rdo;

袁绍仁哼道：&ldo;我还不仗义？我这外头抓乱党抓一天，累得要命，这会儿颠颠儿的跑你这儿来瞧你两眼，还落个这名声？&rdo;

林锦楼叹道：&ldo;要不咱俩换换，我倒是想去抓乱党了。&rdo;

袁绍仁喝了一口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道：&ldo;成了，你这一身伤没白挨。圣上要嘉奖你，兴许你要做个都督了。这是内阁里刚递出的信儿。&rdo;

林锦楼把那张纸浏览一遭，口中道：&ldo;那头衔也是虚的，也不差一年那几十两银子。&rdo;

袁绍仁把纸又揣回怀中笑道：&ldo;总得把品级升上去，你想要实权也得太子继位之后再施恩，一个总兵是跑不了的了。&rdo;

当下香兰进来添茶，林锦楼只盯着她出神。袁绍仁瞧瞧香兰，又瞧瞧林锦楼，待香兰出去了，便道：&ldo;行了，别看了，人都出去了，见天在你身边守着还没看够？回头再给人家盯个窟窿出来。&rdo;

林锦楼白他一眼道：&ldo;我乐意，管得着么？&rdo;

袁绍仁摆手道：&ldo;是是，我管不着……说实话，这姑娘真是不错，跟了你也是遭了罪了，又经了这么一遭，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尤其那狗翻脸的脾气……啧啧，你甭瞪我，这也就是你我弟兄之间过这个交情，换个人我都不说这个话，拜年话多好听，讲这些戳人短处的，我又何苦来的。&rdo;

林锦楼叹了一声，顿了顿道：&ldo;她就是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她心里头想什么。&rdo;

袁绍仁一怔，盯着床前几子上摆着的一盆兰糙出神，良久才道：&ldo;她心里头知道，她是个奴才丫鬟出身的，即便与你家有了何等恩情，日后你也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进来……兄弟你摸着心口想想，她这样品貌的，除非你娶个泥人进来，等闲的谁容得下呢？只是你可能娶个泥人么？这一大家子，没个内里能主事的，能把后院稳住？她就是太聪明，太明白了，哪怕糊涂点也不至于活成这样。&rdo;

林锦楼看着袁绍仁道：&ldo;你倒是明白得紧。&rdo;

袁绍仁苦笑道：&ldo;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初莲娘……&rdo;他说到此处住了嘴，轻轻拍了拍林锦楼肩头道：&ldo;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说太多了，自个儿想明白想清楚怎么待人家。原先你一厢情愿，倒让姜家把人姑娘给害了，还没吃够亏么？&rdo;

林锦楼不说话，只盯着头上的顶帐出神。屋里静了片刻，袁绍仁又提及军中几项要务，林锦楼漫不经心应承了几句，待袁绍仁起身要走时，林锦楼道：&ldo;我听说二妹妹和二妹婿来了，你让他们把二妹夫找来，我有事与他说。&rdo;

袁绍仁出来时，香兰正在外间跟丫鬟们做针线，忙起身向送，袁绍仁走到门口，忽又对香兰道：&ldo;我要去给老太爷那里，方才听婆子说，今儿人来得全，老太爷要留饭，让我过去，你替我指个道儿罢。&rdo;

香兰是个聪明人，知道袁绍仁是有话与她说，便点头应了，一面拿过斗篷一并跟着出来，来到院中，袁绍仁问道：&ldo;你日后……有何打算？&rdo;

香兰看了袁绍仁一眼，道：&ldo;没什么打算。&rdo;

袁绍仁道：&ldo;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是个多思之人，我不信你半分打算没有，日后鹰扬好了，你该如何，你想过么？&rdo;顿了顿道，&ldo;这些话我本不该问的，可袁某人敬佩你人品，故来关心几句，你与我一个故人极像，袁某怕你日后……日后也像她一般……&rdo;

香兰低下头，盯着地上的雪不说话。

袁绍仁叹道：&ldo;我跟鹰扬是自幼在一处的交情了，我虽长他不少年岁，可情同兄弟。他从来视女子无物，任凭什么天仙，他不多久也就腻歪了。可这一遭对你可是极上心，上一遭你跑扬州去，他动用自己手底下所有军队人马满江南的找你，州城府县都接了要寻你的告示命令，找不着人就跟要发狂似的，这一遭出了这档子事儿，他怕自己不行了，在村子里快闭眼时还交代我，倘若有那么一天，让我好生关照你。&rdo;

第314章病中（五）

香兰侧过头看着院里略略几点山石，种着的红梅，她呵出一团白气，轻声问道：&ldo;侯爷跟我说这个做什么？&rdo;

袁绍仁道：&ldo;我就是头一遭看见鹰扬这样，他这人其实挺重情义的……其实，其实我明白你们二人之间另有其他缘故，本不该一介外人多嘴，我就是……就是……&rdo;他吭哧半天叹了一声说，&ldo;我就是觉得你很好，也盼着你日后过得好罢了。&rdo;他低下头，只见香兰一张雪白的脸已冻得微红，清眸流盼，正与他四目相对。袁绍仁心头微震，别开脸道：&ldo;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林家里头个顶个都是人精，瞅着鹰扬待你上心，岳母又看重你，你该好好为以后打算，至少他日后娶妻如何，日后生活如何，都要谋划谋划……倘若实在难处，让鹰扬另置一宅你出去过也好。&rdo;

香兰一怔，感激袁绍仁这份心，屈膝行礼道：&ldo;多谢侯爷美意。&rdo;起身笑了笑说：&ldo;这几年我心量比原来宽了好些，不管日子如何，多么艰难，都学着不去烦恼，原先觉着怎么都迈不过的坎儿，现如今也慢慢放下了。心宽天地就宽，至于日后会如何，我暂不愿再多想，原我多思多虑，千百次谋划，也抵不过时运无常。&rdo;顿了顿又问道，&ldo;德哥儿还好么？&rdo;

袁绍仁未料到香兰问这个，想起小儿子亦带出笑容说：&ldo;他？没心肝的小家伙，能吃能睡，好得很，又长高了些。&rdo;

香兰微笑着点点头，看着院子里落下的雀鸟，感慨道，&ldo;我倒是总盼着若是永远像德哥儿那样年纪多好，无忧无虑的……可总是要长大成人，一辈子经风历雨，起起伏伏，为奴为婢也好，做官做宰也好，嫁做人妇也好，建功立业也罢，不管怎么活一生，总是有无穷尽的烦恼事故，是你的劫难躲不过，人生的功课总是要修完的。侯爷实在不必为我挂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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