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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ldo;唔,阵势摆好了。&rdo;

这是由芳姑太发难的,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瞧瞧老太太她们,这才开了口。她跟做序子一样‐‐先谈了几句不相干的话。她告诉对方:她早就想跟他商量,老等着他回家。可是这几天大家又一直没工夫。于是她抓着祝寿子的膀子,似乎怕他逃走,这才搭到了本题。她声音有点打颤:

&ldo;我跟你商量商量唐家的事。……&rdo;

丁文侃吃了一惊,跟着自言自语:

&ldo;唐家的事?&rdo;

真想不到是这么一着,他刚才那些猜测竟是错的,他刚才准备着的一手竟全都没用处。他简直觉得有点扫兴,怪人家小题大做似的‐‐瞅了她一眼,一面他又感到对不起她。于是他真的轻快起来,很长地吐了一口气。

大家都看着芳姑太太等她张嘴,她嘴发了白。

侃大爷拿出了他那付办事精神,皱着眉很忙地催着她:

&ldo;晻,你说,你说。&rdo;

芳姑太太用力抿着嘴,眼睛渐渐发了红,她瞅了祝寿子一眼,挂下了视线。

&ldo;自从他爹爹死了,唐老二……我们孤儿寡妇……&rdo;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预备了好几天,预备了一肚子的话一全给哽住了。她淌着眼泪,拼命咬着牙忍住,可是办不到。随后她痛哭起来,肩膀跟抽风样的耸动着。

结果还是一句也没谈。

老太太抹抹眼泪替她说明白:

&ldo;唉,是这个样子的:哪,你也晓得。我生她的那天,你到芦花巷找刘婆子来接生。到吃过中饭,过了一个时辰,她生下地来了:是个女孩子。她稍为大点个,大老太爷就很欢喜她,常常说着玩:&lso;给我做女儿罢,给我做女儿罢。将来我代你说个婆家。&rso;后来呀‐‐你也晓得的:哪晓得真的是大老太爷做的媒。……&rdo;

&ldo;我晓得,我晓得,&rdo;丁文侃打断她,&ldo;我都晓得。&rdo;

&ldo;是哎,你都晓得。后来呢‐‐唐家三老爷到城来的时候,大老太爷就跟他谈起……哦,不错!那天子还是唐家三老爷生日哩,四月十一,我想起来了。那天子我到五舅舅家去的……&rdo;

大儿子摆摆手:

&ldo;我都记得,我都记得!&rdo;

&ldo;你自然记得哎,是啊,你听我说嗄:到了‐‐到了‐‐嗯,怕是五月初二……呃,可是五月初二?……哦,不是的!我想起来了:是初八,五月初八。过了端午才去的。唉,你看看我这个记性!‐‐还说初二哩!‐‐五月初八那天‐‐大老太爷亲自到柳镇唐家里去看看那个孩子。那天你在书房里挨了老师的打,哭家来。初九‐‐我想想看:初九我做了什么事的?……五月初十大老太爷家来了,说的:&lso;孩子不丑哩。,后来我叫你上街买头绳:我关咐你要买红的,要买红的,你买了紫的。就是那天子晚上‐‐我们把小芳子的亲事商量定规了。……&rdo;

丁文侃很痛苦地等她老人家说完。他不敢看她一下:怕两个的视线接触‐‐她会想起更多的话来。

那位老人家可没住过嘴,把这段事情报告了将近一个钟头。她叙述了芳姑太出嫁的情形,又谈到唐大少爷这个人品,只可惜有痨病。然后那位姑太爷去了世,唐老二可就动手欺侮这位寡嫂:他卖田,他拿家里藏的字画玉器去抵债,叫芳姑太将来分家的时候捞不到一点东西。

&ldo;她等你回来想一个法子。我们早就商量过的。……唉,真是!真想不到!&rdo;

于是芳姑太重新哭了起来。

她们都盯定了侃大爷的脸。小凤子还显出一种得意似的神色,好像说:嗯,这回可把哥哥难倒了!

在外面的粱太太到门口来露了露脸,她认为现在该来安慰安慰芳姑太太。她走着湾湾曲曲的路线把身子挤进来,用手抹抹眼睛:

&ldo;不要伤心了罢。……唐老二这个混蛋!‐‐我们一起来结结实实对付他一下!让他晓得我们的厉害!&rdo;

&ldo;老爷,老爷!&rdo;忽然高福在外面叫。&ldo;县长来拜会老爷。&rdo;

这位老爷马上站起来‐‐找着洋火点上了烟,又坐了下去:

&ldo;我现在正有事。叫他等一等,嗯?&rdo;

他用种紧张的样子听着高福走了出去,这才移正了身子,舔舔嘴唇,准备宣布他的办法。可是他还扫了大家一眼‐‐看看她是不是全都提着精神要听他的。然后挺直脖子干咳一声。

&ldo;这个事情‐‐我看是很容易办的。今天晚上找唐启昆来,我们开诚布公谈判一下。&rdo;

可是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手一扬:等一等!他把脸子对着窗子那边喊:

&ldo;高福!高福!……高升!……你请梁秘书来!快去!&rdo;

接着他又‐‐

&ldo;呃,高升!……梁秘书在不在那里陪客?&rdo;

&ldo;是的,老爷。&rdo;

&ldo;好,你去罢!不必请他来了。&rdo;

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他一起身就走,刚跨出房门,他掉转身来很匆忙地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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