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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第1页）

郦苍回神，看着她生动的笑颜，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问：&ldo;你知道这卖友求荣，所谓何来吗？&rdo;

义姁以为她又要讲类似高山流水的知音传奇，笑呵呵的凑近了，追问：&ldo;何来啊？跟什么曲谱小调有关啊？&rdo;

&ldo;没关系。&rdo;

&ldo;那跟什么有关系啊？&rdo;

&ldo;跟我有关，这话，说的是我祖父。&rdo;

&ldo;！！！&rdo;义姁脑子停了半拍，应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吧？她虽然知道了郦苍跟缪侯有故旧，临去世前还跟自己去看过他，来头不小，但是也不至于就是典故本人吧？

送走了长辈，郦苍很是感谢握着她的手，很真诚开口的道谢，&ldo;谢谢你拖我从未央宫出来，尽管我千般不舍，但仍然坚信，这是个对我来说最好、最合适的选择。&rdo;

义姁是真的拿她当朋友，在自己心里，所有心有抱负的女子，都不该困在某个地方偏安一隅，不止是对才华的浪费，更是辜负这美好的生命。有时甚至暗暗觉得，也就幸亏有郦苍，她才能看见即使外界千般限制，却依然能用所学自得其乐的人，是什么样子，督促着她能不惧年龄、不惧结果、不惧他人的钻研医术。

但此刻，见她依然有所保留，把话题绕开，不禁有些失落，摆手道：&ldo;朋友嘛，何必客气，我只是担心你拖着拖着，就消磨了斗志，浪费你一手的好琴艺。毕竟就只有听你的演奏，我才能暂时忘记吃吃喝喝专心听&rdo;

郦苍翘翘嘴角，把她的黯然尽收眼底，轻舒口气，想到自此以后溪边抚琴，边镇吹箫，夏敲编钟，冬哼小调，胸中隐隐有擂鼓之感，停了几息，就笑容疏朗的开口：&ldo;我给你讲讲卖友求荣的故事吧&rdo;

义姁闻言，眉开眼笑的凑上来，给她递了块杏糕，自己才不信，一个世家贵族出来的琴女，怎么就能跟带讽刺之意的典故有关呢？肯定是骗自己的。

大团大团的云彩，像是因为马车走得离他们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它层层叠叠的真容，不再如绸缎般斜挂于晴空，而像是立起来的白沙城池。越往近处，就越空旷巍峨，静谧幽深。

一如郦苍藏了很多年的、难以启齿的秘密。

&ldo;当年吕后驾崩之后，手握兵权是赵王吕禄和梁王吕产，可沉寂已久的刘氏怎么甘心江山从此易姓，自然是要夺权夺兵的！但吕家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他们就想到了我的祖父，传说中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郦寄！&rdo;

&ldo;这些事我虽然没有亲历，但是我祖母后来亲自告诉我的，一个丞相陈平和一个太尉周勃，自己无能去夺兵权，便拿我高祖父的性命相逼，逼迫当时和赵王吕禄交往甚深的祖父，去劝说吕禄放弃兵权，出去游乐，这样，周勃和陈平就可以趁机而入了。&rdo;

不是说服刘寄调虎离山吗？怎么是拿家人胁迫？义姁见她停了下来，急急的追问：&ldo;那…结果呢？&rdo;

&ldo;结果？&rdo;郦苍惨然一笑，悠悠的说：&ldo;当然是他们那群绑匪赢了！不然哪有现在的未央宫？&rdo;

义姁有种不好的预感：&ldo;那你家人呢？你高祖父呢？&rdo;

郦苍的衣袖似乎都被扯下几缕丝线，在她的指尖缠绕、松开、又缠绕，低着头说：&ldo;我家人，自然是有人折腾病了，一命呜呼，匆匆下葬；有人封侯，荣宠加身，好不得意！曲周侯？名副其实，果然好一个曲意周全的列侯！&rdo;

义姁有些不敢问了，她一直都怕在未央宫陷得太深，所以跟谁都浅浅的有不适礼数的交往，并不知道也不去打听这些复杂的家族过往：&ldo;所以…荣宠加身的是你祖父吗？&rdo;

&ldo;对，曲周侯郦寄，多亏再未发一言的陈平和周勃，我祖父自此留下了&ldo;卖友求荣&rdo;的&ldo;美名&rdo;，明明是孝义不能两全的人，转眼间变成了唯利是图的小人！哈哈哈&rdo;郦苍眼眶含泪，干干的笑了半天，气氛没好上半分，反而越加萧索，心中满满都是说不尽的心酸和无奈，笑又能如何呢？毕竟她连问一声&ldo;冤吗？&rdo;&ldo;公平吗？&rdo;都不愿意说出口。

义姁问道：&ldo;这…就没人为他平反一声么？&rdo;

&ldo;自然无人，或者说，卖友是事实，求荣是结果，无人愿意也无人想去了解背后的原因和故事吧……&rdo;

义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的委屈对当时刚刚丧父的郦寄来说，是多么沉痛的打击，曾与吕氏交好，原来的朋友怕是早就没有了，纵使荣耀不变，侯爵加身，怕也是满目荒夷，孑然悲凉，&ldo;你父亲就算朋友没有了，还有你们这些家人啊？&rdo;

&ldo;家人…家人不甘心，家人敬重他又有什么用呢？还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也不是没人好心前来劝过他的，你知道武侯王陵吗？他和他的母亲也曾面临类似的忠孝抉择，只是被项羽劫持的母亲不愿儿子为难，毅然自杀了。后来他孙子曾特意登门好言相劝，言道虽然他家当年免掉了为难，可他祖父临终无比悔恨，叮嘱他们后世子孙以保护家人为第一要旨。我祖父虽然最后卖友也没能换回老父的苟延残喘，但起码对得起高堂老母。&rdo;

&ldo;这话…&rdo;义姁换位思考，若是有一天义纵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己听到这样劝告的滋味真是人间悲苦难以相通，&ldo;你高祖母听了一定很难过吧，若是你高祖父在世也罢了，可逝者已往，生者苦难依旧，怕是难以面对整日苦恨的儿子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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