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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第1页）

小楼下面，司徒求是和雷傲白凄怆地对视着，身上的灰袍在飞雪中如同两面历经风月而色泽黯淡的旗帜。

&ldo;宿命？他们的宿命又是什么？就是为了由大唐盛世穿越古镜而来做枉死鬼吗？&rdo;我默默地苦笑着。在他们的世界里，本来只有杀人和被杀、女人和黄金、成就霸业和远遁海外，一切都因一面古镜而骤然起了变化。

当然，猝变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的人生，还有那段长安城里争权夺势的江山风雨。

&ldo;风先生，她说过什么？有没有留下关于&lso;潘多拉宝盒&rso;的消息？&rdo;唐心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我摇摇头：&ldo;没有，阿尔法的剑来得太快，临死之前，她根本来不及说更多的话。唐小姐，其实，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幸福，她自己都说&lso;噩梦醒了&rso;，异变为怪物的傀儡，本来就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生命历程，对吗？&rdo;

唐清的遗言都是关于大哥杨天的，或许她心底里只有这一段记忆是最清晰、最重要的，所以才能在清醒之后迅速说出来。可惜，她和大哥杨天之间究竟曾发生过什么，究竟有没有彼此吐露过心迹并且约定过什么，都已经无从知晓。当然，她的生命结束之后，此前的种种件件爱与不爱、被爱都散佚如烟花蛱蝶，失去了追索的意义。

唐心跪在唐清的身体前，要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积雪，就在此刻，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响起来，比万吨巨轮的汽笛更高亢嘹亮，唐心伸出的手蓦的改变方向，一下子掩在自己耳朵上。

我的耳鼓也被刺痛了，如同针扎一般。

呼啸声来自&ldo;地脉&rdo;下面，我能预感到，龙驭大阵零落，土裂汗大神的反攻马上就要开始了。接下来，接连五声呼啸如同五道拍案惊涛连环而来，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猛过一浪，我感到自己胸膛里气血翻滚，无法自持，立即盘膝坐下，摒息清心，进入物我两忘的自保状态，免得被啸声震伤。

听觉消失了，但我清晰地看到空院里的积雪大面积地震颤着，像是被装在一个巨型簸箕里似的，不停地颠来颠去，被地脉胡乱地吸引进去。

一分钟之内，空院里再没有积雪，甚至天空中刚刚飘落的雪花都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走势，还没有落在地上，便自动飘向井口。

阿尔法站在正南方的围墙上，身体也在随着那啸声而摇晃着，但他双手始终牢牢地高举着金剑。

唐心的肩头向我撞过来，双手依旧掩在耳朵上，下巴向楼底指着，嘴唇动了动，说的应该是&ldo;看&rdo;这一个字。

我过于关注空院里的动向，竟然忽视了司徒求是与雷傲白。此时，他们两个站在小楼的背风面，彼此为对方捂着耳朵，胸膛相靠，勉强对抗着那种巨大的噪音。

&ldo;他们是谁？我想他们支持不了太久了。&rdo;唐心只开口说了两句，双颊骤然涨红，喉头一哽，一道血箭无声地飙了出来，溅在我身边的雪地上。太强劲的噪声很容易震伤人的血脉，幸好她还只是嘴里吐血，如果两耳、双眼、鼻孔都被震得出血的话，那就危险了。

我&ldo;嗖&rdo;的弹起来，双掌按在她的颈下琵琶骨上，内力一吐，帮助她推宫过血，缓和心肺之间的震荡，同时附在她耳边大喝：&ldo;别动，照顾好自己，我去救他们。&rdo;如果放在平时，我用那么大声音在别人耳边喊话，几乎能把人的耳朵震聋，但现在有了那种巨大的尖啸声在先，我们两个的耳朵都近乎失聪，再高的声音都无所谓了。

唐心微微一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缓慢地闭上双眼。她是非常机警的人，一旦发现情况不妙，会立刻采取自救措施，现在已经无须我分心了。

我跳下小楼，挥掌按在司徒求是的后背正中，丝丝缕缕的鲜血正从他的左耳里渗出来，因为受伤后的雷傲白已经没有能力替他捂住耳朵。

&ldo;我……我不行了……&rdo;他吃力地扭过脸来，眼窝里也有血向外渗着，在那种超出人类忍受极限的噪声下，他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但他还是努力帮助师弟捂着耳朵，希望最后得救的是雷傲白。

最危险的环境里，还能顾念别人，司徒求是表现出来的这种同门情谊在今天看来已经弥足珍贵。

&ldo;救救他……救救我师弟……救救……&rdo;他的嘴唇颤抖着，用力把即将喷出来的鲜血咽了回去。

中毒后的雷傲白比他好不了多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两侧颧骨上还有斑斑点点的灰白，像是一只正在霉烂的橘子。

呼啸声停了，我把他们两个的手拿开，司徒求是晃了晃，靠着墙缓缓地滑了下去，瘫倒在墙角。

雷傲白并没有斩断自己受伤的手，况且就算割肉求生，也不是一处两处的事，他索性放弃抵抗，坐在师兄身边，安心等死。

&ldo;风兄弟，我们死了，还送我们回镜子那里去，希望能发生奇迹，死也要死在我们生活的年代。所谓&lso;飘泊百年、落叶归根&rso;，我们两个是唐朝人，当然要做唐朝鬼，只可惜我看不到那位姑娘，&lso;死不瞑目&rso;的滋味并不好受，哈哈……&rdo;他很看得开，但笑声里透露着明显的中气不继，只笑了两声嗓子便突然哑了下来。

我点点头，假如能为他们做什么，我会全力以赴。

&ldo;我希望能活着……回去，向虬髯客赔罪……人在江湖，讲求的是一个&lso;信&rso;字，答应朋友的事做不到，连个解释都没有，不明不白地走了……师弟，咱们三十年来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声，都丧尽了，不知道会留下什么骂名……&rdo;

司徒求是已经进入弥留状态，开始变得神志模糊。凌烟阁上的刺杀过了千年，他们就算回去也早物是人非、转眼千年了，谁还记得这两个匆匆飘过江湖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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