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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她有一天划着地上算来算去，不知道在算什么，然后说&ldo;时间快到了我们要赶紧。&rdo;什么时间?玛利多诺多尔警惕起来，看着人类弄了块板子把他吊上山壁。他被带回她盖房子的地方，安置在小溪边，他看到她每天离开究竟去做什么。她把肉都切了，挂在火旁边一块一块地烘，烤得那些肉块扭曲，滋滋地往下滴油花。那只毫无廉耻地把自己当做宠物的家伙连烧到毛也不怕，蹲在旁边渴望巴巴地舔着地找油，被人类抱起来摸摸亲亲，然后塞给它一块‐‐反正玛利多诺多尔不知道是怎么鼓捣出来的，她说，是&ldo;蒸&rdo;出来的肉。

&ldo;蒸&rdo;出来的肉，&ldo;炒&rdo;出来的肉，&ldo;烘&rdo;出来的肉。她还专弄了一个大碗装一种专用白白的肉熬成的油。玛利多诺多尔低头看着那些躺在小碗里的肉丝，人类说这样能把肉保存更久。他简直不能想象那些兔子、鸡、鹿，被皮毛包裹着的身体最后就变成这样一小碗一小碗的肉丝。细得像头发丝。人类一批一批的处理，这边的锅烧水，那边的锅炒，旁边是一大堆挂起来往下滴水的肉块，她把滴干水的肉块又捶又打撕成条条再撕碎，他的龙鳞在她手里仿佛是连接着灵魂的器物。

人类有很多花样烹饪出非常好吃的食物，她的脑子里仿佛装着对这些东西利用的，一个全新的世界，她甚至哀叹没有足够的调料来收拾这些东西。还要多足够?那些奇思妙想，玛利多诺多尔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这也很正常，他是巨龙，本来就不懂人类的花样。

他只为她表现出来的越来越多的与他不同之处而憎恶她。

他低头吃完了肉。她给他很多，他照单全收。他需要肉来恢复精力。然后她又给他舀一碗汤。这是锅里的最后一碗汤了。那不要脸的长耳朵跟在旁边呜咽，人类蹲下去摸摸它的肚子警告它：&ldo;你不可以再吃了。&rdo;

当然，它有什么资格来抢夺他的食物?玛利多诺多尔冷冷地瞥了长耳朵一眼，把它瞪开。吃完后他再一次提醒自己要把这个人类吃了，当他再一次被她从澡桶里拖出来，玛利多诺多尔其实已经能动了，能坐、站起来和走路。但他不想动，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力气杀了她。他希望有一天能在她吃惊的眼神下突然坐起，捏断她的脖子，他想象着那个画面都觉得快意。

而人类一无所觉，她正忙着红着脸别过去给他盖上一块叶子被，把他放在一个两边敞开的，里面满满地垫着干草和叶子的藤架上。

&ldo;你也不能天天泡着水，会泡肿的。&rdo;她冠冕堂皇地说，可他知道她的眼神垂涎地落在他的身体上，她的手拂过他的胸膛，皮肤痒痒的。玛利多诺多尔对着胸前那颗小小的头颅无声地冷哼一声。

&ldo;阿嚏!&rdo;人类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口水都喷在他身上。玛利多诺多尔觉得恶心。她全然没发现，只是嘟哝着：&ldo;我有点感觉不好，可能我该再喝点热水。&rdo;这么说着她就跑去又喝了一大碗热水，然后才回来收拾他。他躺在干草上，头发被她撩出来，人类往他脖子下塞了个羽毛枕，然后她兴致勃勃地拿起木梳开始给他梳头发、

&ldo;你知道你原来躺着的后面有个湖吗?&rdo;人类每日的聊天开始了。玛利多诺多尔闭上眼不理她。人类习以为常，兴高采烈地自言自语。&ldo;我今天绕过那个坑去看有什么，竟然有个湖!应该是湖吧?虽然看不到边，但是不是海啊，所以应该是内陆湖。&rdo;

他想起他落下来的时候，确实将一个湖堵在身后。人类说：&ldo;明天我再去。我们吃的够啦，我明天就去看看那里有什么。&rdo;

玛利多诺多尔厌恶她说&ldo;我们。&rdo;人类给他梳完了头又擦头发。她问他：&ldo;你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痛吗?&rdo;他不说话。她习惯地说：&ldo;虽然才想起来，你都好多天湿着头发睡觉啦，不过我还是给你擦一擦吧。&rdo;她抓起他旁边一把干净的草，慢慢覆在他头发上吸水，一点一点按过去。

她的手很柔软，按在他发上有让他流连的触感。但那是偷窃来的柔软。人类一边擦一边喟叹地说：&ldo;你的头发真漂亮。&rdo;银发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辉。

玛利多诺多尔也厌恶她说&ldo;你很漂亮。&rdo;

他想，不管是为什么她还没有把他杀了，都不会阻碍他的决心。

然后头发擦完了，人类打了个哈欠，对他说：&ldo;晚安。&rdo;她躺在床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睡眠。然而巨龙是不需要人类这样的睡眠的。玛利多诺多尔也不想睡。他不愿意睡着，去沉眠，去做梦，梦见不停地循环着的那黑暗的一幕。他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微风拂来，水边有凉凉的香。那是人类插在他枕头旁的小野花，嫩嫩黄黄地绽放。

玛利多诺多尔都不喜欢，花好好地开着，人类也要摘走。贪得无厌。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真亮，像……像什么呢?他想似乎见过。哪里的，这么明亮的、让龙迷醉的星。

他一直想，想到旁边突然起了呻吟声。人类在半夜里发热了，玛利多诺多尔半坐起身看。人类小小的身体蹙着眉蜷缩起来，她按着肚子呻吟，从她的身下，血味散发出来。

人类受伤了吗?玛利多诺多尔想。长耳朵的虫子用爪子挠着她，焦急地小声呜咽，它没能叫醒人类，它急得像要哭了，频频地舔她，然后求助地看过来。玛利多诺多尔冷冷地说：&ldo;既然你选了她，就滚一边去。&rdo;

长耳朵吓得跳出藤床，缩到一边去发抖。他站起身，长长的发垂在腿上，双肩如月光披下。玛利多诺多尔走过来微微弯腰，伸手探着人类的额头，她过去几天有时候会对他这样做，她自言自语说：&ldo;你没生病我就放心了。&rdo;她的头发热，看来她是生病了。

巨龙的疾病里没有&ldo;发热&rdo;。他摸了她手按住肚子的地方，她在流血，血是从这里流出来的吗?她受伤了吗?他的手极凉，覆在她手上，她的手软得像天上的云朵。他忍不住捏了捏，人类突然醒了过来。她的眼泪从脸颊上滚下来，脸上苍白得都是冷汗。她的双眸晶莹，像天上最灿烂的星。

玛利多诺多尔目露震惊。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星星。人类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出了什么事，她看起来不像是清醒的，烧得迷迷糊糊，一边掉眼泪一边口齿不清地说：&ldo;你……你可以起来啦?&rdo;

他犹豫一会，才低声问：&ldo;你知道你在流血吗?&rdo;

人类愣了愣说：&ldo;……啊，我来了啊。&rdo;她分出一只手摸了摸，和他一起看到手上染满鲜血。然后她放弃般地说：&ldo;我好累，不想起来了，就这样吧。&rdo;

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在杀了她和询问她之间徘徊。&ldo;你这样会死吗?&rdo;

人类说：&ldo;不会……让它去吧，血流完就好了。&rdo;她使劲按在肚子上把自己埋得更深，整个人小小地蜷缩成一团，呜咽着说：&ldo;小黄……小黄你在哪里?我好冷。&rdo;

长耳朵不敢过来。玛利多诺多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直起身冷冷向它瞥去一眼，它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走过来，跳进藤床里，被人类伸出胳膊抱住，继续呻吟。&ldo;……好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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