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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这时，伊妮娅的幻觉又出现了，我听到她正在说，永远失去这一切，这是身为人所具有的本质，吾爱。

克利夫顿神父清清嗓子，&ldo;劳尔，你有没有听过帕斯卡赌注[18]?&rdo;

&ldo;听过。&rdo;

&ldo;你听过?&rdo;克利夫顿神父似乎感到很惊讶。他似乎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要跟我说的话，但我却给他来了个下马威，让他措手不及。&ldo;那么你就该知道其中的意义。&rdo;他口气绵软地说道。

我又叹了口气。现在，疼痛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再像前几天如巨浪潮汐般一再将我吞没。我回忆起孩提时，外婆曾和我说过布莱斯?帕斯卡，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后来我又在亚利桑那和伊妮娅谈过他，当时正值黄昏。最后，我曾在西塔列森装备精良的图书馆中查阅过他的《思想录》。

&ldo;帕斯卡是名数学家，&rdo;克利夫顿神父说，&ldo;生活于大流亡前……我想，是十八世纪中期……&rdo;

&ldo;事实上，他生活于十六世纪中期，&rdo;我说，&ldo;我想，生于一六二三年，卒于一六六二年。&rdo;说实话，对于这个准确的日期，我有点虚张声势。虽然十有八九是正确的，但我不敢把我的生命押在上面。我之所以记得这年代，是因为我和伊妮娅曾在某年冬天花了几星期的时间，讨论启蒙运动及其对大流亡前、圣神前的人和机构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ldo;对，&rdo;克利夫顿神父说道，&ldo;但同他那个所谓的赌注比起来，他所生活的年代并没什么重要之处。劳尔，仔细想想吧‐‐一边是重生、不朽以及永世的极乐，受益于基督的荣光;而另一边……你怎么说来着的?&rdo;

&ldo;一口吞没，&rdo;我说，&ldo;化归虚无。&rdo;

&ldo;比这个还要糟，&rdo;年轻的神父说道，声音充满了诚挚的信念，&ldo;虚无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梦的沉睡，但帕斯卡认识到，没有基督的救赎，将会比这还要糟。那意味着永世的悔恨……无限的悲伤。&rdo;

&ldo;还有地狱?&rdo;我说道，&ldo;无尽的惩罚?&rdo;

克利夫顿神父双手紧紧捏着，对于等式另一边的这些描述，他显然感到非常不自在。&ldo;也许吧，&rdo;他说，&ldo;可是，即便地狱只是证明一个人永远失去了的他的机会……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帕斯卡明白，就算教会是错的，而你热忱地接受了它的希望，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可如果那是对的……&rdo;

我微微一笑。&ldo;这有点愤世嫉俗，不是吗，神父?&rdo;

神父瞪着灰白的双眼，紧紧盯着我。&ldo;劳尔，跟你毫无缘由地慷慨赴死相比，这一点也不愤世嫉俗。你可以接受基督，让他作为你的主，和其他人一起献身于公益事业，服务于你的团体，服务于同为基督子民的兄弟姐妹，在此过程中，保全你的肉体和你不朽的灵魂，这一切，一点也不愤世嫉俗。&rdo;

我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我说道：&ldo;也许是因为他生活的那个时代。&rdo;

克利夫顿神父眨眨眼，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ldo;我是说布莱斯?帕斯卡，&rdo;我解释道，&ldo;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知识革命。在这场革命之上，哥白尼、开普勒和他们的同事正在解构整个宇宙，将它展开到原有的一千倍。太阳变成了……啊……只是一颗星星，神父。一切都天翻地覆。帕斯卡曾经说：&lso;我害怕这无尽苍穹中永恒的沉寂。&rso;&rdo;

克利夫顿神父又凑近了些，我能闻到他光滑的皮肤上有一股肥皂和剃须膏的气味。&ldo;这也更说明了他的赌注中所蕴含的智慧，劳尔。&rdo;

他那张红扑扑、刚剃过须的脸压在我头顶，就像是一轮满月，我眨眨眼，想要躲开，恐怕，我还闻到了其他一些气味‐‐汗水、痛苦、恐惧。我已经有二十四小时没有刷过牙。&ldo;我想，如果所打交道的教会已经变得非常腐败，它让民众臣服在它脚下，用的是一些卑鄙的手段，比如说以拯救他们的孩子为筹码，那么，我不会在它上面下任何赌注。&rdo;我说道。

克利夫顿神父猛地朝后退去，似乎被我打了一巴掌。他白皙的皮肤泛起一阵红晕。接着，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胳膊。&ldo;睡觉吧。等明早走之前，我们再来谈谈。&rdo;

但我已经没有机会。当时我要是在外面，抬头看看傍晚的那半片天空，就能看见一条火焰刺穿了蓝色的天穹。尼弥斯的登陆飞船着陆在了庞巴西诺圣神基地的降落跑道上。

克利夫顿神父离开后，我便睡着了。

我望着自己和伊妮娅坐在沙漠小屋的门厅中，时间还是夜晚，我们继续着我们的谈话。

&ldo;我以前做过这个梦。&rdo;我说，左右四顾，摸摸小屋帆布下的岩石。那石头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

&ldo;我知道。&rdo;伊妮娅说，她重新倒了一杯茶，正在喝着。

&ldo;当时你正要告诉我一个秘密，让你成为弥赛亚的秘密，&rdo;那个&ldo;我&rdo;说着，&ldo;用云门的话说，是让你成为&lso;两个世界的纽带&rso;的秘密。&rdo;

&ldo;对，&rdo;我那年轻的朋友说道，她又点了点头，&ldo;但首先，劳尔，告诉我，你回答克利夫顿神父的那些话恰不恰当。&rdo;

&ldo;恰不恰当?&rdo;我耸耸肩，&ldo;事实上，我很生气。&rdo;

伊妮娅喝了口茶。从杯中冒出一缕缕蒸汽，缭绕在她的睫毛周围。&ldo;不过，你并没有真正回答他关于帕斯卡赌注的问题。&rdo;

&ldo;我的那些回答已经足够。&rdo;我说道，火气又蹿了上来，&ldo;宾?瑞亚?德姆?洛亚?阿棱患了癌症，快要死了，教会却用十字形作为工具，那是腐败……是犯罪。我不会加入的。&rdo;

伊妮娅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望着我。&ldo;但是，如果教会不腐败，劳尔……如果他向世人无偿地提供十字形，那么，你会接受吗?&rdo;

&ldo;不。&rdo;这话竟然脱口而出，我自己也吃了一惊。

女孩笑了。&ldo;这么说，你从心底里反对它，并不是出于教会的腐败。归根结底，你是不愿意接受重生。&rdo;

我张口想要回答，但犹豫了一番，皱皱眉，又思索了片刻，将想说的话重新组合了一下。&ldo;这种重生我的确不愿意接受，没错。&rdo;

伊妮娅依旧笑意盈盈，她说道：&ldo;难道还有另外一种么?&rdo;

&ldo;教会从前认为有另外一种，&rdo;我说，&ldo;几乎是在三千年前，当时提供的重生是灵魂上的，而非肉体。&rdo;

&ldo;你相信这另外一种重生吗?&rdo;

&ldo;不。&rdo;我又这么回答道，这回甚至比前一次还要快，我摇摇头，&ldo;帕斯卡赌注从来没有激起过我的兴趣。从逻辑上看，它非常……浅薄。&rdo;

&ldo;也许是因为它只提出了两个选择。&rdo;伊妮娅说，沙漠中，黑漆漆的夜幕下，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头猫头鹰的叫声，短促、尖厉，&ldo;要么是灵魂的重生及不朽，要么是死亡和诅咒。&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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