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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我未听闻晓丞相好男风，可这人和暮楚馆里的公子们，怎么也有七八分相似。

晓寒轻却像是并未发觉，望着池子笑道：&ldo;可惜已是隆冬时节，若在盛夏，满池子里开满了荷花，才叫一个好看。&rdo;

我闻言一怔，脑中猛地蹿过了什么东西，再看向池子，忙快步走了过去。青衣的公子看到我微微一塄。我走到池边放眼望去，一池寒水唯有枯叶几片，残荷几柄。我忙转过头，对晓寒轻笑道：&ldo;托丞相的福，近日困惑我的一个难题可算是解了。&rdo;

晓寒轻微微一怔，又笑道：&ldo;那可是机缘巧合，这池子得一大功。&rdo;

我道：&ldo;如此便要从速去了结此事，请丞相恕罪。&rdo;

晓寒轻道：&ldo;应该的，自不能误了风大人的正事。今日多谢大人来府中道贺，若晚上得了空，府中还有美酒佳肴设宴款待，风大人不妨来坐坐，顺便也与众位大人们熟络熟络。&rdo;

我笑道：&ldo;一定，一定。&rdo;

唐李义山有句诗说&ldo;留得枯荷听雨声&rdo;，自是上佳的意境。我今日在相府见到的那几柄残荷比起盛放之时更有一番风骨。于是赶忙回了琼林院，铺上早就准备好了的纸，仅用墨在上面勾勒了几笔，画出几柄将衰未衰，将落未落的荷花。

省心从方才起就在一旁又是惊异又是好奇地看着我，见我停笔起身，方才开口问道：&ldo;大人……画好了？&rdo;

我放下笔道：&ldo;花是差不多了，字还没题。&rdo;

省心就着画看了几眼，道：&ldo;我瞧着这荷花，到和平日里见的不大一样。人家画的荷花都是大朵大朵红艳艳的，偏大人的这幅是用黑墨画的，也不大，看着却也很好看，比那些个还好看。&rdo;

我笑道：&ldo;他们画的是肉，我画的是骨。&rdo;又吩咐道，&ldo;收好了，我晚间还要去相府，不得空的。&rdo;

省心应了，极其郑重地找了个木盒子在桌边守着，等墨干了才敢碰。

相府的晚宴可比白日热闹多了，三省六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堂中人声鼎沸，恭祝之词不绝于耳。我在席里坐着吃了几杯酒，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找了个由头走了出去。冷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哆嗦。

我在廊下站了一会，大红的灯笼沿廊挂着，照得哪里都是一片红澄澄暖洋洋的光。我有些晕了，不知不觉又往园里走了几步。待察觉到有人靠近，未来得及反应，一个冷冰冰的物件已贴上了我的脖子。

只听得身后道：&ldo;一袖清风，你可让我好找。&rdo;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愿一切安好。

陌生人，我为你祝福，愿你在尘世中获得幸福。

第17章长亭送别

若有人要在京城里找风不识，但凡是个和朝廷有些关系的人，就能告诉他说：&ldo;那受封琼林院常在陛下身边晃悠，不过二十出头带着枚青色的鲤鱼玉佩的年轻人便是。&rdo;可若是要在江湖上找&ldo;一袖清风&rdo;，哪怕是消息再灵通的神算子，怕也只能叹息一声道：&ldo;只曾听闻此人，却从未见过。既说是&lso;风&rso;，又哪里寻得到踪迹？&rdo;

故而我虽仇家不少，可你架刀在我脖子上说&ldo;风大人，我看你不顺眼，要取你性命&rdo;，可比&ldo;我终于找到你了，一袖清风&rdo;要平常许多。

我心中疑惑，表面却不动声色道：&ldo;阁下怕是认错人了。这里没有&lso;一袖清风&rso;，在下是琼林院文待诏风不识。给我面子的，唤我一声&lso;风大人&rso;。&rdo;

那人冷笑道：&ldo;你莫要唬我，你就是把三百六十行说遍了，我也认得你就是那什么盗侠&lso;一袖清风&rso;。&rdo;

我正思忖着不知自己何时盗物让人看见了样貌，便听身后继续道：&ldo;一袖清风，我且问你‐‐两年前在渝州被你取走的那&lso;八角玲珑琉璃盏&rso;，你可还记得？&rdo;

所谓&ldo;八角玲珑琉璃盏&rdo;，乃先帝下旨特为钟妃所制，是用各种宝石嵌在一八棱的琉璃上，再刻上花鸟鱼虫楼台建筑等制成的提灯。自是流光溢彩，璀璨无比。当日钟妃辞京携灯而走，十数载后方为人所得，欲再献于先帝；因我素来知此物精巧华美，甚是喜欢，便在其送至渝州之时拿了去。不想先帝闻灯已被盗，大怒且悲，下旨发落了一众相关，自此一病不起，没几月便崩了。我不由咂舌感慨，不想由此间接了却一桩仇怨，也算解了平生心结，更视此物与旁的不同。

那人接着道：&ldo;你要拿便拿，又为何偏选在渝州！那圣旨一下，便叫我父死母丧，长兄害病幼弟早亡，好一该遭雷劈的恶事！瞧你如今恩宠在身无限风光，可知老天无眼，叫我如何不恨！今日便亲自了结了你，也不枉我委身数年苟活于世！&rdo;

我听了这番话，只觉如鲠在喉，要辩也无可辩，要诉也无可诉，自觉罪孽深重，心里好不是滋味。于是诚恳道：&ldo;我原不知的，竟连累了你们。如今再说这些也是无用，反显得我狡诈善辩，无耻厚颜。你要杀便杀，我也无话可说，只一件事‐‐今日乃丞相夫人做生日，你且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找东西掩了，别留了晦气，惹他们不好过。&rdo;

我既如此说，忽又想到答应皇帝的扇子还没写完，念及上次所听劝慰开导之语，不免悲戚，又有些后悔起来。正想着，忽觉项上有凉风扫过，身后钳制陡然一松，只听不知何人道：&ldo;风大人怎的跑到这儿来了？夜里风凉，吹久了要受寒的。丞相可正寻您呢，还请快些回去罢。&rdo;

我愣了愣，回身看去，却只见面前一提灯的小厮，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话说那日我去相府赴宴反被人寻仇，回府后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头绪。又逢柳弄影传话来说莫作尘将往江南去，因此只得暂时放下，定下明日到长亭送别。

当天夜里竟下了雪，次日我一早起来，地上已薄薄的积了一层。外面天上还如撒盐一般细细地下着。我穿上素羽缎面狐白里的鹤氅，又想到琼林院素来冷清，就叫人送些衣裳碳火过去。

我骑马出城，亭外已有车马随从等候，亭内是柳、尘二人，地上生了火炉，桌上备着些薄酒。我刚一下马，便听亭内柳弄影笑道：&ldo;白马白衣白雪地，好一个干净的人。&rdo;

我走进亭里一看，柳弄影如我一样穿了件鹤氅，莫作尘却只穿了件大红的缂丝棉袍，见我来了，两人一同迎了出来。我笑道：&ldo;我来迟了，到让你们等我。&rdo;说着坐到桌边倒了杯暖酒，一口饮了。

柳弄影与莫作尘也坐下，我对莫作尘笑道：&ldo;怎么不等开春了再走？寒冬腊月，不好行路的。&rdo;

莫作尘道：&ldo;早晚都是要走的，哪还在乎这些呢。却不想凑巧下了雪，也当是老天为我送行了。&rdo;

不过十来日功夫，我却瞧他又消瘦了许多，恹恹的面色发白，眼里越发没了神采。因此不便玩笑，就只说着路途遥远兀自珍重之类的话。

叙了片刻，莫作尘便以&ldo;雪下大了不好上路的&rdo;为由向我们请辞。我与柳弄影一起送出亭外，看他上了轿子一行人在白茫茫的大地上越走越远。我轻声喃道：&ldo;江南的梅大约要开得早些……他这一去，倒也不会寂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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