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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周望舒将雪奴一把抱起，用披风裹住继续前行，两人身长相差近二尺，跟父亲抱着儿子没什么两样。

雪奴这时才隐约地体会到，自己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他看着周望舒的侧影，心想，在白头镇上被打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我不应怨恨他们，因为他们不过是庸庸碌碌的平凡人，不是那些悍匪的敌手，无须为一个陌生人冒险，世上原不缺一个柘析白马，原就没有谁欠谁的。

人世间总会有没来由的恶与恨，因此恩与情才显得弥足珍贵。这天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因此侠义的精神才为人所称道。

周望舒恨胡人，谁又知道是否他的父母族人都为胡人所杀？他能经过一番挣扎而伸出援手，雪奴觉得，他当得起一声大侠，而自己却利用了他。

&ldo;我骗了你，周大侠。&rdo;雪奴把脸埋在周望舒胸前，觉得他胸膛结实极了，&ldo;我不是有意的，不，我是有意的，不不，我……&rdo;

&ldo;单凭一个名字，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我本不怀期待。&rdo;周望舒抬头仰望，星河横亘，&ldo;须知，知止不殆方能长久。不明白？&rdo;

雪奴摇头，道：&ldo;我只知道你救了我，而我骗了你。&rdo;

大雪纷扬，染白了两人的头发。

&ldo;我曾在峨眉山学道，&rdo;周望舒摇头，继续前行，&ldo;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rdo;

&ldo;时常觉得自己过得，唉。&rdo;雪奴对天地的不仁颇有体悟，然而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好奇地问：&ldo;你是道士？&rdo;

雪奴的视线忽高忽低，觉得天河似在流淌，听周望舒在耳边低语，&ldo;然而我非天地，岂可见死不救？我非神明，岂能轻易判你生死？奈何人活一世，许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rdo;

雪奴觉得奇怪，问：&ldo;谁人能逼迫你？&rdo;

&ldo;中原的奴隶，都是不戴枷锁的。&rdo;周望舒欲言又止，仿佛有许多话想说，却最终全都压在了心底。

雪奴只听明白了一件‐‐周望舒早就知道自己在骗他，但他顺水推舟，把自己送了回来。

雪奴心中半是羞愧，半是欣喜。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个人，明知不该问却还是问了，&ldo;你是赵桢的儿子？你要为父报仇吗？&rdo;

周望舒摇头，&ldo;我的血是冷的，才会对你见死不救。我心里没有道，当不起大侠的称谓。&rdo;

&ldo;可你还是救了我，你离开，本就应该，你回来，才更难得。你是个大侠。&rdo;雪奴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瞬间生出了无数的推论，周望舒不想复仇还说他自己冷血，莫非，他并不是为了给赵氏父子翻案，而是……要杀人灭口？

周望舒停下脚步，问：&ldo;你知赵桢战死时，多大年纪？&rdo;

&ldo;将军么？总该是已过而立。&rdo;雪奴心事重重，随口猜了句。

周望舒面无表情，叹：&ldo;赵将军战死时，十五岁。&rdo;

他的语气森林，白衣青峰，像寒夜里远在天边的七杀星。

雪奴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杀气，心中惊疑不定，我带他来此究竟是对是错？

&ldo;到了。&rdo;周望舒将雪奴护在怀中，从背后拔剑出鞘，只用左手挥剑，接连将三支飞箭格挡开，&ldo;认识？&rdo;

雪奴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见一座瞭望塔。塔下，是一个巨大的山崖溶洞，洞口守卫森严，俱是白皮羯人。

&ldo;别动手‐‐！&rdo;雪奴操着略有些生疏的羯话大喊。

然而两地相隔甚远，塔上的羯族战士居高临下，听不清喊话，三根箭矢仍搭在弦上，吼道：&ldo;外族人，滚！&rdo;

雪奴转头道：&ldo;可以先让我……&rdo;

然而，周望舒根本不将守卫放在眼中。他提剑上前，一跃而起，从容格挡开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继而如鹘鸟般轻盈落在洞口，目不斜视，问：&ldo;让你什么？&rdo;

雪奴从周望舒怀里跳下，跌跌撞撞跑到前头，朝着如临大敌的守卫们大喊：&ldo;我们不是敌人！是我！柘析白马！&rdo;

守卫们举着武器面面相觑，看这少年是羯人模样，所说也是羯族语言，彼此嘀咕两句，答：&ldo;我们部落中没有这个人！&rdo;

&ldo;我、我我，对！我找须提勒！他是我舅舅！&rdo;雪奴历经生死回到部落，竟已无人认识自己。他急得双眼通红，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ldo;羯人少年，你不该将外族人带来，滚！&rdo;

雪奴往山洞里跑，被守卫用武器叉出洞口。他便大喊着须提勒的名字，然而山洞中黑漆漆一片，连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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