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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周勤立在船头，左摇右摆，朗声喊道：&ldo;魑魅魍魉作不得真，兴许只是过路游鱼，大家不可慌乱！&rdo;

船夫们逃命去了，快船吃水本就很深，此时剧烈地摇晃着，其上装载的粮袋纷纷掉入河中。

官兵们倒是镇定‐‐他们不能不镇定，丢了漕粮是死罪，牛鬼蛇神还能挥刀杀上一杀。可是，水底游动着的&ldo;水鬼&rdo;一刻不停歇，如此大规模的水上攻击，纵使是押运漕粮许多年的老兵，也是头次遇上，一时间无法应对。

场面嘈杂，人群慌乱。

此夜，天幕漆黑，不见半颗星辰，只有一轮椭圆的月亮高高挂着。

冷月银灰下，漫天芦苇的碎屑，变成了闪烁的银芒。相较于奔逃四散的人群，芦苇的银芒飘浮着，十分缓慢，从人们的眼角眉梢游过。

就在这荒诞而梦幻的银芒中，一艘小小的乌篷船，缓慢地逆流而上。船头，那名短发僧人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一段往生咒。

一动一静，喧杂尘世，乍时寂寥。

一人一船，佛陀眉目低垂，冷眼洞察人世间。

尾注：

1汉亡而经学衰，清末学着皮锡瑞所言，此处经学主要指儒学。

2竺昙摩罗刹……通外国异言三十六种，出自《高僧传》。

第45章怀沙

直到一把钝刀自下而上，扎破船底，河水汩汩涌出，周勤才不得不接受现实。他引颈抬头，朝另一艘船大喊：&ldo;文勉！你勾结水匪，企图劫掠漕粮？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rdo;

文勉大笑，跃起，抽刀，回到领航船上，与周勤缠斗在一团，笑骂：&ldo;老子辛辛苦苦，往返来回数年，讨得过什么好？左不过是给你们这些京官、世家子，给你们这些蛀虫，糟蹋了东西！&rdo;

周家江凝剑法，乃是先人所创，年代久远，招式古拙，其威力毋庸置疑。然而，数百年来，周家人热衷于政治，在武道上少有进益，江凝剑法在近身械斗中，优势远不如从前。

哐！

一刀一剑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

哐当！

周勤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同窗好友一刀刺伤，本就惊魂未定，尚未做好应敌的准备。更何况，水鬼凿船，漕粮被劫，他已是心急如焚，再加上船只颠簸，这名周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竟一时不防，连二十招也不到，便被文勉觑到破绽，以刀压制，按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刀刃闪着寒光，距离周勤的面颊，仅有一寸距离。

阴沉黑夜，水凉风冷，周勤呼出的热气喷在刀身上，瞬间化为一片白霜，&ldo;漕运乃是国之要政！文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do;

文勉冷笑，&ldo;周大人又知不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rdo;

周勤啐了一口唾沫，反问：&ldo;我死何足惜？我可怜的，是吃不上饭的老百姓！我忧心的，是北方的将士，是大周的国政！&rdo;

他的眼中，没有惊惧与憎恶，只有真诚的担忧与疑惑，&ldo;进之，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况且你不过区区一个九品小官，没有通天手腕，吞不下百来船漕粮。告诉我！是否有人要挟于你？&rdo;

&ldo;九品小官？呵呵，下官与周大人同齿同科，只不过，下官没有你的家世背景，没有贵人相助，到死也不过是个九品小官。&rdo;文勉的刀刃，已经贴在周勤的喉头，于他颈间压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线，&ldo;良禽择木而栖，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rdo;

咄！咄咄咄咄！

水鬼们猛力地凿击甲板，恐怖的爆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夜间视物不明，然而从这爆裂的声响中，即可知道，水鬼已经缠住船队。

大势已去。

周勤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想再做最后一搏，故作好奇，问：&ldo;是谁？&rdo;

他紧紧地盯着文勉的双眼，余光却落在对方握刀的手上，准备等待时机，绝地反攻。

文勉一直在笑，得意洋洋，眼中却总带着一股不甘的劲儿，低声道：&ldo;下官，跟了一位殿下，他是我的贵人。&rdo;

他说着话，双手握刀，运起一股暗劲儿，哐地一声，转动刀柄，将刀刃调换好角度，屏住呼吸，朝周勤压了下去，&ldo;他有勇有谋，雄才大略，会是一位明君。而你，既如此忧国忧民，便以尔血肉身，入此大河大江，滋养鱼虾，去喂养你的老百姓罢！死！&rdo;

咻‐‐！

不料，文勉的寒刃，还未曾舔到周勤的血肉，黑暗中，突然射来一杆银枪！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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