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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他说到此事，竟有些哽咽，可见并不是胡扯。

白马不知如何安慰他，只道：&ldo;你大哥真好。&rdo;

岑非鱼缓过劲来，继续说道：&ldo;好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记得他的背影，他那对蝴蝶骨生得漂亮极了，却甚少有人能看到‐‐他的背后只交给我来防守，他弯腰俯首，从来只是背我。&rdo;

他长舒一口气，不知为何，忽然笑了一声，&ldo;我还有两个亲弟弟，离家时他们才两三岁，现如今，我连他们的模样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们刚出生的时候，我把他们抱在怀里，小孩儿咿咿呀呀地瞎叫唤。我把手指头贴在他们唇边，小孩儿便抢着要吃，将我的指头吸得啵啵响。&rdo;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ldo;他两个是冬天出生的，和我大哥一样，天生有些体弱。&rdo;

白马听了，直觉心间暖意盈盈。

不想，岑非鱼话锋一转，道：&ldo;他们俱是我的挚爱，我亦只爱过他们，不曾有过什么心上人。只可惜，他们都死了，化作灰烬，一个不留，与我天人永隔。&rdo;

白马半天没能反应过来，&ldo;他们为何……&rdo;他话说到一半，却觉得不应再问，免得勾起岑非鱼的伤心事，只叹了一句：&ldo;死者已矣，我不问了，对不起。&rdo;

&ldo;人又不是你杀的，要你道歉做甚？他们都是为朝廷而死的，死得不值。&rdo;岑非鱼苦笑，&ldo;想我曹某，从军征战数十载，江湖漂泊数十载，遇见过许多人‐‐爱过的，天人永隔；恨过的，逍遥法外。而来十余载，无论爱恨者，皆常在夜中入梦，才知不应将人放在心上。&rdo;

白马似懂非懂，&ldo;不放在心上，难不成放在肚子里？&rdo;

&ldo;仇人见之则杀，爱人常伴身侧，心不可妄动，不动不伤。&rdo;岑非鱼被白马的问题给逗乐了，笑道：&ldo;你怎的成日只知道吃？&rdo;

白马微赧，&ldo;我饿呗。&rdo;

&ldo;回家给你做菜吃。&rdo;岑非鱼慡朗一笑，道：&ldo;知道么？爷见到你的第一眼，便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听见我那成日只晓得管这管那的大哥，附在我耳边说：就是他了，你带他回青州去。&rdo;

白马欲哭无泪，道：&ldo;你莫要盗用逝者的名号。&rdo;

岑非鱼&ldo;嗨&rdo;了一声，&ldo;不骗你，我真听见大哥的声音了。先不说这个，二爷有个很大的牧场，你这小马驹子会喜欢的。莫要嫌我比你大，老男人才会疼人不是？像姓孟的那种愣头青，走到床边都不敢上，他能给你什么？呵。&rdo;

白马知道他又开始犯病，嘲道：&ldo;我还是死了吧！岑大侠，白马银枪岑非鱼，竟然怕鬼怕到要钻进大花瓶里，当真是千古奇闻。&rdo;

两人会心一笑。

已是三更天，御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ldo;这大半夜的，怎有人御道跑马？果然大晚上的不能说鬼，定是爷爷追命来了！&rdo;岑非鱼倒抽一口凉气，背着白马逃命似的穿过重兵把守的城门。

夜里只有浮桥能够通行，岑非鱼水性不好，因怕掉下去，故而走得很慢，带得浮桥左右摇晃。

白马十分肯定，&ldo;守城的认识你。&rdo;

马蹄声已远，岑非鱼一抹额头，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答道：&ldo;我是洛阳生人。&rdo;

&ldo;你还认识赵将军，曹祭酒，你是……&rdo;白马上下眼皮打架，脑袋已经不很灵光，咬着牙想了想，问：&ldo;曹家的门客？&rdo;

清辉遍洒伽蓝寺，岑非鱼背着柘析白马走到洛阳浮桥的中央，前后漆黑俱不望见尽头。

月映千江，浮桥晃晃悠悠，河水涟漪阵阵，映照出成千上百个弯钩似的月亮，像是成千上百个破碎梦境。

&ldo;门客？过客？&rdo;他喃喃着，像是在苦苦思索，忽然低声唱了起来：&ldo;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rdo;

白马没等到答案，已经睡着了。

岑非鱼把他抱回青山楼，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单膝跪在床边，盯着白马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少年郎长得飞快，早已不似三年前，那时的白马饿得瘦骨嶙峋，长相上还有些男女莫辨。如今，他健康了许多，轮廓日益显现，眉毛、鼻梁都生得很俊，只不过因为皮肤太白，将他英气的面庞柔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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