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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不过，这十几天过去了，总号太平无事。王兰田幻想着。尽管他知道，在这个贪得无厌的守备穆兴云面前是徒劳的，应该是山雨欲前来的片刻宁静。不管怎样，得尽快打理商号生意。北部草地不能去了，东北蒙古商道也早就被截断，茶叶等商品的销售理所当然地慢了下来。望着这父祖们倾注了多年心血的天意德商号和堆积如山的货物，王兰田心中苦涩一言难尽。

他的老家是山西平遥的。早年，大清国让他的父祖们到这里做生意，也就是&ldo;出东口&rdo;，对他们的规定特别严格，只允许以&ldo;雁行&rdo;的方式，春至秋归；并且不准携带家眷、不准建盖房屋、不准和蒙古女人结婚……父祖们跋山涉水，携带着货物远赴草地深处，其中的艰辛难以言表。二十年前，他的二爷就是在出草地时遇到了沙雪暴，牛羊被卷走了不说，连人都找不到了。后来，朝廷的规定松动了，父亲便领着十几岁的他从平遥老家到张家口再到多伦诺尔。起初，他们只是租了兴隆寺的一间门脸房做生意。再后来，经过十几年的埋头苦干，他们有了一定的积蓄。父子俩干脆拿出一千五百两银子，在山西会馆的对面盖了房屋，办起了&ldo;天意德&rdo;商号，并接来了王兰田的妻子柳琴，生下了继承天意德商号的儿子。王兰田在多伦诺尔扎下了根，买卖做得红红火火。可现在，又要抛弃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他心里难受极了。

按照商号的规矩，天一放亮，伙计们就早早起来，卸下门板，在店里店外搬运货物、擦柜台、扫地扫院子，准备开门营业。

王兰田从内室洗漱出来，坐到了柜台里的方桌旁，一脸地不高兴。

&ldo;牛二掌柜的，把往来账簿拿来给我看看。&rdo;王兰田说。

牛韧峰赶紧把账簿从柜子里取出来递了过去。

王兰田熟练地扒拉着算盘，核对着账目。对于这些业务，王兰田打小就练，甚至练到了双手都可以打算盘的程度。

&ldo;瞧这账目乱的！&rdo;王兰田边看边责备。

看了一会，接着又说：&ldo;我走了才一个月，你们都干了些干什么？这万金帐和来往帐怎么对不上头？&rdo;

牛二掌柜的和其他几个店伙计相互对视了一下，心想：原来不就是这样吗？你心情不好，也不能全怨我们呀？再说了，还没到盘货和结账的时候，这万金帐和来往帐能对到一起么？

牛二掌柜的把责任揽了过来：&ldo;这都是我的疏忽。等下我再好好核对一下账目。&rdo;

牛二掌柜在天意德商号资格甚老，是拿红利的掌柜。王兰田不好再继续责怪他。

一旁的张金义发现王兰田几日之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人老了许多、脾气也大了许多。于是，赶紧偷偷地溜进了后院的厨房，悄悄地地对柳琴说：&ldo;内当家的，掌柜的又来脾气了，您去劝劝他吧。&rdo;

柳琴说：&ldo;自从你们大掌柜的赶趟子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我一问他，他啥也不说。天晓得这是咋啦！&rdo;

张金义想把在赶趟子时所遭遇的一切告诉她，但大掌柜的都不说，这里肯定有原因，自己也就没多嘴。

柳琴说完，用抹布擦了擦手，摘下了围裙，随着张金义走到前面店号里。王兰田还在发火，乔大宝和几个伙计靠墙站立，低着头，谁也不敢动。

柳琴见状，关切地&ldo;命令&rdo;王兰田：&ldo;当家的，别再对账了。走，回后屋，今天我给你开开荤，做好了你最爱吃的羊肉蒸蘑菇。你尝尝看。&rdo;

&ldo;趁着现在有时间，先对一下帐。&rdo;

&ldo;时间多着呢，再说也不差这一会儿。&rdo;

&ldo;可是……&rdo;

&ldo;快走吧！&rdo;说完，柳琴伸出手去，拽起了他。

王兰田抬头望了望，无奈地跟妻子走了。

几个伙计目送大掌柜的离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乔大宝小声说：&ldo;大掌柜的以前可和气了，出了一趟草地，怎就变了模样？是不是跟上啥了？&rdo;

牛二掌柜训斥了一句：&ldo;小小学徒，乱嚼什么舌头？都给我干活去！&rdo;

吃完早饭，柳琴怕王兰田心情不好又开始训斥伙计们。于是，将账目敛到内室。王兰田不得不在内室打理账目。身边，一只老得都快走不动路的大花狗不知啥时候溜了进来，静静地蹲在桌前望着王兰田。王兰田与它的眼光一对，老黄狗慢慢低下头来，把脑袋贴到了他的裤脚边来回蹭着。看到这只老黄狗，王兰田的心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自家的生意如日中天，一年下来赚了不少银两。王兰田的父亲便打发他回晋省亲。这只大黄狗一路相随。到了平遥萦回沟梁村时，见到了候在村口古槐树下的柳琴……进了家门，这只黄狗便被栓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待省亲结束后，王兰田带着柳琴返回多伦诺尔时，却忘记了带上它。这只被拴住的大黄狗整日地不吃食，家人喂它肉，它看都不看，眼瞅着瘦得皮包骨头了。家里人无奈，只得松开了锁链。谁知，大黄狗竟然一下子窜过围墙蹒跚向北奔去。大概一个多月的光景，大黄狗竟然蹲在了多伦诺尔天意德商号门前，脚掌被磨得血肉模糊。王兰田感动了。就这样，他走南闯北，总是将这只忠心耿耿的大黄狗带在身边。跑草地时，大黄狗就睡在他身旁，为他驱寒护身。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大黄狗也走不动了，牙掉得没剩几颗。岁月不饶人啊！&ldo;唉??&rdo;王兰田长叹了一声，爱怜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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