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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三节 笔记3（第1页）

一开始就花太多功夫讲这些事情，显得我的青春过于绚烂多彩了。其实，那一年所有这样的“时刻”加起来，可能也不会超过一天。到了大二，我开始频繁地出现症状了。当时我还不能控制这一“感受”，更多时候是延续高中的策略，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这个策略变得不管用了。我一放松，那个环形的光圈收缩得就越快，我就有越高的几率晕厥过去。我自己其实倒觉得没有太大影响，但是这吓坏了学校的辅导老师。他们很负责任，带着我去医院查了一圈，还通知了我父母。那个时候，父亲母亲关系已经不怎么好了，所以当他们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很难感觉到温馨的家庭气氛，更多的是感受到令人压抑的敌意。这么折腾了几轮以后，父母开始相信一些医生关于“癔症”的说辞，对我表现出不满。尤其是母亲，她一直觉得我是个软弱的小孩子，喜欢逃避困难，遇到难关就想要缩起来，所以“癔症”这个说辞很符合她的预期。终于，在我和母亲大吵了一架以后，父母也认为，这份婚姻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不过他们没有立马离婚，而是先分居。父亲应聘了鄂尔多斯一个私立学校的校长，之后就长期定居在那里。父母从小吵架吵到大，在年少的时候，这种场面可能会让我感到害怕，但是随着成年，我也明白有的关系应当随缘。

不过，我难免认为自己对这个结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得做点什么。一方面，我跟辅导员进行了一次长谈，表示我并没有太大问题。辅导员则是进行了一通不知道意义何在的“教育”，让我卸下包袱，减轻压力，不要把竞争太当回事儿。另一方面，我开始在宿舍没人的时候，在铺位上去拿捏“晕”的感觉。如果说高中时候我是努力让晕厥不要发生，那么现在我则是试图诱导它发生，进而耐受那种强烈的失重感——我的大脑似乎从反复晕倒的“经验”中感知到，我并不是不能与它和谐相处。这段摸索只能说是“有门”，但却缺乏真正的成功经验。“有门”是指我真的能做到诱发它了，但是每次都只是躺倒在床上，甚至有回干脆睡着，并错过了两节课运筹学的课。

我终于成功，是在那年十一月的第一天。那天雪来得比往年更早，冻住正欲飘走的红叶、黄叶，像是要把那秋的色彩强留下来。我被蒲公英般的雪花粘成了雪人，眼镜也被弄得模糊。我反复地抖落身上的雪，拿毛衣擦着眼镜，结果却把自己搞得更加狼狈。不知道是不是被眼前的景色和亲吻的情侣刺激，我莫名奇妙感受到了我的“晕厥”呼之欲出，却又遥不可及。感知它的直觉像井底的蛙般重复着，而我知道它是对的，它一向是对的。它在努力把这件事说清楚，可是声音却在井壁里不停的反射，到我能感知时已成一泼杂乱的蛙声。但它总是来得快走得快，难以捉摸，转眼又消失了。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有人喊我的名字。是陈瀞，她打了伞跑过来，很亲切地把伞递到我手里：“老远就看见你被雪糊得都走不了道了，咋不知道打伞呢？”

….

她确实是我当时关系最近的人之一了。当时在大学还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是第一个，所以这样的行动我不应该感到意外。她把自己的脖子缩在乳白色毛领外套里，用手哈气，来温暖被冻得泛红的脸。蓝色的伞将雪花隔去，而把俏皮的蓝色投在我们身上。两个人的胳膊挨在一起时，我的心率和呼吸是这样清楚，让我之前的反复练习变得非常可笑。我能感受到那个光圈凝滞在我的头顶，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地流逝，身体的重量似乎在变化，但是十分缓慢。我清晰地感受到，时间忽然变慢了，而且越来越慢。落叶般的雪片彷佛是帘幕，把这把蓝色的伞包围成一幢清凉的小屋，我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可以仔细地把记忆收藏好，把眼里看到的都深深印入脑海。停滞的那一瞬间我久久看着她的眼睛，那是那么清澈，如灿烂星辰。或许只有真正的深空，才有如此令人窒息的美吧。但那一瞬间最终流逝过去了，身体好像恢复了重量，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重，时间好像在弥补刚才的拖沓似的，如同激流一般迅速消逝溜走。头顶的光环再次缩小并飞走，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是这次我最终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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