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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观玄尽力浪几日。”宋观玄笑了下,他与高重璟,也不知谁浪得过谁。说回许生平的事,宋观玄不好做主:“邝舒平在这事上有些糊涂,索性说开难上加难。邝舒平不信,许生平又经不起这样的起落。”解天机见他真的动心劳力,忙道:“你别急,我已经叫顾衍找了乾都的好郎中,又从我府上拨了两个人过去。许大人虽然没醒,有人耐着性子照看,药好歹是能喂下去些。”“只是……”解天机迟疑道。“只是什么?”解天机面露难色:“有些风言风语,说是二殿下要娶……许生平的亲妹,许梦音。”宋观玄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这怕是……阎王催命了。”凉风顺着窗沿穿进来,他忽然有点想见高重璟。夜雨中宋观玄赶到书院已经是下午,暮时要落雨,解天机找了借口早早把人从礼部放了出来。进门时和顾衍打了个照面,顾衍走得匆忙,目光在他身上留了一瞬便出门而去。暮色沉沉,宋观玄自廊下穿过。层层门扇的尽头,高重璟正坐在高矮错落的架格间看书。推门声很轻,屋内人未曾察觉。宋观玄轻飘飘走到他身后,冷不丁道:“悬梁刺股?”高重璟手里的书被抽走,仰头看看去,宋观玄正笑容温润地翻着纸页。“你来得这么早,赶路了?”“解司承体恤我,早早让我出宫。”宋观玄撑着桌沿坐下来,他来得急,马车颠簸摇晃得头晕。听了许生平的事,心中没来由地想到高重璟这里来瞧一眼。解天机找了借口,早早便从礼部离开。热茶缓缓推到面前,高重璟按下他手里的书:“歇歇?”宋观玄指尖在热气上燎了燎,抬头瞧见高重璟微微泛着血丝的双眼:“老实瞧了一天书?”“顾衍也来瞧,王述怀也来瞧,我再不瞧,怕是要挨揍。”高重璟揉了揉眉心:“编书是个难差事。”“想好编什么了没?”宋观玄身上泛着凉意,高重璟将茶炉续上,重新将茶水温起来:“他们说不急着想。暮春寒暑反复……”宋观玄喝茶暖了暖身子:“严回春也不是我的府医,已然尽力。这是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你园子里的人认识元福吗?”王述怀这里不让用暖炉,高重璟找不出其他暖身的东西:“这时候恐怕难得找炭火,我叫元福支了些,晚点送到留园去。”宋观玄点点头:“认得的。”茶水顺着到胃里,身上似乎暖了些。这都是小病小痛,宋观玄将桌上散乱的纸张收捡一番,张张拿到面前叠好。看字迹也不像是高重璟的,留心多看了几眼,认出是些编书的蓝本。“要蓝本,我来同你写几张不就好?”高重璟抽出一半过去:“礼部的事情牵着,王述怀的这头也不能放下,你难道一日能当两日过?”挑了几张给宋观玄看:“这些人写得如何?”宋观玄一张张看过,大多是从农桑出发,或是水利,或是税赋。平平无奇,集册也是早有千百重复。看了一会,发现里头有一页兴商的论调。说是借高歧奉这次封王,可在乾都大行商贾。由商号世家牵头,利复利盘活。宋观玄越看,眉头蹙得越深。高重璟觑他神色,试探道:“你也觉得这个剑走偏锋?”他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兴商并非此时计。夏时农忙,这利复利到不了百姓身上。两根指头到宋观玄面前点了点:“你瞧完,这人自信得很,说是如此行策,百姓定然感恩戴德,沿街拜谢。”宋观玄握着茶杯迟疑片刻:“兴商如沫虚利相聚,民盛一时复苦十年。百姓谢礼?实在虚妄。”他眉心如结,这是有人想要为高歧奉借民生聚财。山雨欲来风满楼,宋观玄急急咳了会,将纸张拍在桌上:“这张谁写的?”“翰林曹阁老的一个门生,赵轻书。”高重璟轻轻拍着他的后心,急乱的咳嗽声中听得出些刺耳的气鸣,懊悔道这纸该晚些给他看的。宋观玄嗯了一声,将纸张折起来,收进了怀里。兴风作雨?断不能让他如愿。高重璟目光收了收,高歧奉的事情他不便插手,也不好正面交锋坏了表面和气。算计一回宋观玄,怪心虚的。好在宋观玄像是没做他想,收了纸张后起身循着架格上的铭牌在书卷中缓缓穿行,好像也没在意他此时的神情。“高歧奉像是想娶许家嫡女,这事你听说了没?”架格间传来宋观玄的声音。“娶许家嫡女?”高重璟断了思路,高歧奉绝不会做这事:“许家并不显赫,二哥怎么瞧……许生平虽然和家里不睦,倒是关爱他那个亲妹的。”“想不通?”缥缈的声音缓缓靠近:“许家的线朝不保夕,唯独一根游丝搭在邝家身上……”“许生平这根游丝?”高重璟心思微动。徘徊的脚步声停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事,才来诓我去参这赵轻书呢。”宋观玄的声音回到身边。啪。一本书封页朝下落在高重璟面前。宋观玄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重璟。高重璟蓦地抬头,似乎在那双温润的眼里看到一丝恼意:“我……”宋观玄见他不说话,等了几息只当他默认。目光在高重璟面上流转一圈,转身出了书阁。高重璟呆呆坐了片刻,才将宋观玄扔下的书拿起来。山水行注?再看一眼,他猛地抬头看向宋观玄离开的方向。山水行注的书名下写的是:高乾编纂。回廊里似乎又传来宋观玄的闷咳,高重璟心里不是滋味。他手里拿着书,觉得自己该追出去,起身一半又坐了下来。是了,许他从前算计我,哪里能许我算计他呢。可没一会宋观玄似乎真走了,高重璟握着书,心里又陡然一空。长明书院的门在身后合上。宋观玄觉得好笑,高重璟怎么想着算计他一招。成长了,这是成长了。这东西不该亲自交给他,若是转给顾衍,由顾衍动这一着,就高明许多。再说这高重璟算计人,眼里闪闪烁烁反复试探,倒是怪有趣的。他在装了会恼怒,实在装不下去才逃了。见过高重璟,心里吊着的那丝不安才缓了缓。宋观玄趁着雨落下来之前回了留园,晚膳过后,坐在檐下瞧着雨中夜灯。他猛然想起,方才高重璟怎么不追出来呢。瞧着灯花的眸子暗了暗,挺好,他倒是不急。雨深寒意渐重,宋观玄紧了紧衣襟,刚要回屋暖暖,门口传来急促的打门声。莫不是这会又追来了?宋观玄想着,也没遣段翩,自己拿伞去开了门。一张不熟的脸撞进视野,她像是从雨中跑来,伞落在地上,衣裳湿了一片。铜色腰牌颤抖着捧到宋观玄面前:“我是解天机解大人的家仆,您瞧我牌子。”宋观玄瞧着牌子不假,心中一凝:“慢慢说,解大人如何了?”“不是,不是解大人。”这姑娘眉目间一片怜悯色,鬓发都是湿的。宋观玄心中顿时了然,那便是许生平出事了。今日礼部要熬,解天机此时应该没回还。她进不去宫门,应当是找了许多地方才找到留园来的。“许大人,许大人知道他妹妹的事情,今日求了许多人。只是人微言轻,没人给他应门。最后求到邝家,邝老爷子与曹阁老是世交,能连上二殿下的关系。许大人去了邝家门口,邝家不开门,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许生平昨日还是昏迷不醒,今天出门去跪人?宋观玄心里有些服气,隐隐担忧起来:“他现下在哪?若要找郎中,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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