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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西瓜老于世故,看李进和阿卜杜勒闹翻了,一时摸不清李进是什么章程,便不着急给两人解劝,只是端着茶杯沉吟不语,又看到李进背后龙飞凤舞写的虎字条幅,心中暗想:“咱们少爷可真虎啊,这脾气说炸就炸,三千匹丝绸的生意就丢开不做了?”
碧姑见李进端茶送客,便走到阿卜杜勒身前,云袖一翻,对他说道:“这位先生,您请回吧!”
阿卜杜勒被李进来了个烧鸡大窝脖儿,不仅没有吓唬住李进,反而要被扫地出门了,顿时急得如坐针毡,他可是拿了西蛮人的定金,要是买不回来两千匹丝绸,那他的小命还真的就保不住了。他虽然精通大夏的语言,可是对大夏官场的那一套并不熟悉。李进是个举人不假,可也不是想见太守就能见到的,就算是见到了,太守也未必就听他说的话,毕竟事关外夷,不向大夏皇帝请示,就是太守也不敢轻易处置的。可阿卜杜勒毕竟是初次和李进打交道,见他说得十分笃定,便信了个九成九,心中不禁惧怕起来,脸上笑得像一朵菊花,对碧姑说道:“美丽的夫人,我说错了话,让尊贵的少爷不高兴,您可不能赶我走,求您帮我说几句好话。我手上的这颗红宝石戒指,就送给您了,只有您这样高贵的夫人,才配拥有这么大的红宝石。”阿卜杜勒说完之后,便从手指上退下来红宝石戒指,双手托着递给碧姑。
这颗红宝石戒指,是阿卜杜勒用两个昆仑奴的价钱买来的,算是他的一个心爱之物。在幕孜人的传统中,把自己的爱物送给别人,是向对方表示很大的尊重。
碧姑听阿卜杜勒夸奖自己美丽,还说自己是李进的夫人,心里是有一些高兴的。不过看到阿卜杜勒当着李进的面向自己行贿,而且这颗红宝石戒指还是他已经戴过的,顿时就冷下了脸,心想:“什么劳什子戒指,你都已经戴过了,我怎么会要?”想罢,说道:“这位先生,我现在还不是少爷的夫人,所以当不起你的礼物,请您收回去吧。我们少爷学富五车,他要是不高兴你,肯定是你做错了。”
阿卜杜勒闻听之后,才知道碧姑并不是李进的夫人,一下子非常尴尬,手里递出去的红宝石戒指,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头上都急得冒出了汗。
李进见阿卜杜勒被自己的大话给唬住了,心里面暗笑:“你个鳖孙,我忽悠人的时候,你还在幼儿园排排坐分果果呢。你们幕孜人,养个骆驼可能比我们在行,玩尔虞我诈这一套,你们可就差远了。老子可是龙的传人,我们老祖宗玩了几千年的厚黑学,就是你们的上主来了,我也能把他给忽悠瘸了。”
“阿杜先生,你把戒指收回去吧,我身边的人还不缺这三瓜两枣的。”李进心中想的明白,斗气不是目的,只有斗而不破,才能狠狠地宰这个幕孜鳖孙一刀,于是便出言给阿卜杜勒一个台阶下。
“尊贵的少爷,如果我刚才的言语让您不高兴了,我向您道歉。指着上主发誓,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所以请您不要去太守大人那里告状。这三千匹丝绸的生意,我只和李家的织造厂谈,不会找其他商家的,这点请您放心。”阿卜杜勒见李进肯和他说话,连忙站起身说道。
李进看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说道:“我说阿杜先生啊,你说你谈生意就谈生意,扯什么有的没的。你还不知道吧,这仪阳县的县太爷就是我的老丈人,你要是惹翻了我,我一个条子递到县衙,你今天就得蹲大牢。我听说这大牢里面的狱卒都挺变态的,有的喜欢用钳子拔犯人的指甲,有的喜欢用烧红的烙铁烫犯人的脸,这犯人要是进了大牢,保准是痛不欲生,很多犯人熬不住就上吊自杀了,那可是真惨啊。”
李进说完之后,连连摇头叹息,把阿卜杜勒吓得肝儿都颤了,对李进说道:“尊贵的少爷,我再次诚恳地向您道歉,请您不要把我关进大牢。我们上主的仆人是不能自杀的,如果自杀了,就不会得到上主的怜悯,要永远在火焰地狱中受苦。”
李进喝了一口茶水,说道:“你说你们的上主也太小心眼了,这自杀的人已经够惨了,死后还得被扔进火焰地狱,这不是把人当羊肉串烤么?”
阿卜杜勒听了李进的话,心里面十分不满:“你这个异教徒真是大逆不道,要是在我们幕孜,你敢说出这样亵渎上主的话,一定会被愤怒的人群用石块给砸死。”不过他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只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脸上还傻乎乎地笑着。
吴西瓜在一旁看李进收拾阿卜杜勒,肚子里面暗暗发笑:“这读书人要是吹起牛皮来,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李少爷连未来媳妇什么样都没见过,还说一个条子就能把人给关进大牢,就算县太爷是你的老丈人,可他又不是你的亲爹,你以为他什么都听你的啊?”
吴西瓜见阿卜杜勒已经服服帖帖,倒也不想让他过分难堪,这才开口说道:“阿卜杜勒先生,您这次要三千匹丝绸,打算什么时候提货?”
阿卜杜勒说道:“我这次来大夏,打算多采购一些货物,时间上倒是不急。这三千匹丝绸在年后交货就可以,至于这个价格么?我们还按照老规矩,可以么?”
吴西瓜转着眼珠想了想,说道:“年后交货是可以的,不过这个价格么,我们还得商量商量。按以往的规矩,这一匹丝绸是二十两纹银,按照一比十的官价,折算成黄金就是二两。今年的生丝行情看涨,我们织造厂进来的蚕茧比以往贵了一成半,所以这丝绸的价格还得在上浮一下。您是我们的老主顾了,论理我们应该照顾一下,这每匹丝绸的价格就按照二两二钱黄金,您看成么?”
阿卜杜勒听丝绸的价格涨了一成,倒是满不在乎,这些损失,他很容易就从西蛮人的身上找回来了。并且丝绸如果运回幕孜,那价格就是翻个十倍,也是轻轻松松的,要不是路途遥远,商队的运力也有限,他恨不得一下子买个几万匹丝绸运回去。
“吴掌柜,为了我们的友谊,我对您提出的价格是同意的,那么这三千匹丝绸,就按照六千六百两黄金来结算。我这次带来的金锭,成色非常好,我想您一定会喜欢的。”
吴西瓜见阿卜杜勒一口就同意了,不禁对自己的经商手段很有些得意,笑着看了李进一眼,对阿卜杜勒说道:“这么大的生意,最后还是需要我们少爷来拍板定夺的。”
“尊贵的少爷,您同意按照六千六百两的价格来交易么?”阿卜杜勒转过脸,对李进说道。其实他问出这句话就是为了给李进一个面子,按照他的想法,我已经把价格上浮一成了,你还能不同意?
李进咳嗽了一声,没有回答阿卜杜勒,反而向吴西瓜说道:“老吴啊,你也是我们李家的老掌柜,怎么这样重利轻义?人家阿杜先生,不远万里从幕孜国来到我们大夏,他就像客人一样,咱们对客人怎么能斤斤计较呢?虽说今年的原材料价格上涨,这人工也跟着上涨,我们的丝绸利润薄了,可你也不能给阿杜先生加价啊?你这样做,这仪阳县的父老乡亲会瞧不起我们李家的,说我们李家都是钻进钱眼里面不讲义气的小人,你说到底是我们李家的名誉重要?还是这赚钱重要?”李进越说越激动,最后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吴西瓜被李进被弄懵了,心想:“少爷,你这是闹哪一出啊?事先也不和我通通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虽然搞不懂李进的路数,可也看出来李进是在做法演戏,就假装很惶恐的站起来,说道:“少爷,是我鼠目寸光了,当然是李家的名誉更重要。”
李进又转过头对阿卜杜勒说道:“阿杜先生,我现在很心痛啊。这些年我放松了对吴掌柜的思想教育,才导致他利欲熏心。今天他擅自加价,严重的损害了我们李家的名誉,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阿卜杜勒不明白李进的真实想法,只好斟酌着说道:“您真是太客气了,李家的丝绸向来质量上乘,就是涨一点价钱,我也是乐意接受的,更何况吴掌柜也是事出有因,这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您这样珍视名誉,我是非常佩服的,对我们这些上主的仆人来说,名誉同样是无价的。”
李进闻听之后,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几步从书案后走过来,紧紧握着阿卜杜勒的双手,上下摇晃了好一阵子,这才说道:“阿杜先生,为了你我的名誉,这三千匹丝绸,我决定按照原来的价格来交易!”
“尊贵的少爷,您不是开玩笑吧?”阿卜杜勒一下子喜出望外,有点不敢相信地质疑道。
“阿杜先生,我说出的话就像射出去的箭一样,向来是不更改的,这点请你相信我。”李进双眼炯炯地望着阿卜杜勒,真诚地说道。
吴西瓜听了之后,心里面有些生气:“少爷啊,你这不是和金子有仇么?到手的好处你还往外推。要是卖给咱们大夏人,这便宜一点也就算了,可这幕孜人和咱们又不是一个祖宗,还讲什么名誉啊?你刚才吹牛的时候,我都替你脸红,怎么一转眼,又开始书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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